循着名单与虚空界盘的精准指引,二人接连跨越数座界域,悄然抵至名为黑石角的隐秘宙域。
满目死寂。
大小各异的黑色陨石悬浮虚空,拼凑成一片破碎杂乱的小行星带,如同被弃置的炉渣。此地毫无生机,连星光都吝于洒落,只剩彻骨寒冷与无边黑暗。
“就是此处?”清微神识扫过四方,只在少数陨石内探得品质低劣的铁矿,整片区域看上去平平无奇。
“名录标注的便是这里,唤作黑石星。”林渊的声音在清微识海中响起,他目光并未漫无游走,牢牢锁定一片陨石密集区,“看着倒像一片星球坟场。”
十几栋屋舍大小的陨石扎堆聚拢,引力轨迹紊乱反常,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动态平衡。在浩瀚虚空里,这般伪装破绽尽显,恰似刻意列队的士卒,强扮成散漫流民。
“是幻阵。”林渊抬手指向那处,“手法极为精妙,不靠灵力驱动,而是借虚空之力扭曲光线与神识。若非界盘对空间波动格外敏锐,我们险些就被这层破烂伪装蒙骗过去。”
他抬手示意稍等,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融入黑暗的淡薄阴影,悄无声息掠向陨石群。
清微留守原地,指尖凝出一抹圣洁白光,凝成细小微符印在虚空,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林渊的潜行未激起半分能量涟漪,如墨入暗夜,踪迹全无。
片刻后,陨石群外围一块巨石的阴影下,两名身着虚空教派铠甲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倚着岩壁。
“头,主教大人未免太过谨慎了吧?把矿脉九成精锐调去那片荒寂陨星废墟设伏,就为对付一个无名小辈。”左侧守卫打了个哈欠,呼出的白雾转瞬凝成冰晶。
“少胡言。主教的布局,岂是你我能妄议?”同伴厉声告诫,语气却也透着松懈,“不过这地方确实冷清,若不用轮值,我能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可不是嘛……”
话音戛然而止。
一缕比虚空更深沉的黑暗,自脚下阴影蔓延而出,如同活物缠上二人脚踝。两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黑暗便瞬间吞没躯体、神魂,乃至最后的声响。
原地只余下两套空荡铠甲,轻轻磕碰在陨石表面,声响转瞬被宇宙死寂吞噬。
阴影流转,林渊显出身形。他闭目凝神,指尖轻点眉心,飞速剥离、消化两名守卫残存的记忆碎片。
“虚空黑金矿脉,炼制腐朽之矛的核心原料……原来如此。”
林渊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主教果然老奸巨猾。故意在名录上将此地标注为废弃矿脉,打的便是攻心之计。越是看似毫无价值的所在,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也最难引人留意。谁能料到,这般战略级资源,竟被藏在这等不起眼的角落。
更关键的讯息随之浮现——正如守卫所言,此地大半精锐皆被调往陨星废墟布下陷阱,专门等候他自投罗网。
腹地空虚,简直是送上门的良机。
林渊向清微传去平安讯号,依循记忆中的法门,双手掐出一道诡谲印诀,朝身前虚空轻轻一按。
嗡——
空间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杂乱陨石虚影晃动,缓缓褪去。一座被幽蓝色光幕笼罩的巨大洞口,显露而出。洞口深处,一座依托巨型陨石打造的庞大基地,静静蛰伏。
二人身影一闪而入,身后幻阵即刻闭合,一切恢复如初。
踏入矿洞内部,防卫果然形同虚设。巡逻队伍散漫懈怠,多处关键哨位更是空无一人。林渊运转暗影之力,再辅以记忆里的巡逻路线与暗语,一路畅行无阻。
迎面撞见一队巡逻兵,他神色未变,张口对出暗号:“腐朽永恒。”
清微跟在一旁,清冷眼眸中掠过几分古怪。眼前这人,模样做派,竟比教派中人还要地道。
二人并未在堆满乌黑矿石的支洞逗留,径直向着矿脉最深处行进。依照记忆,核心区域便在前方。
行至深处,一座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石室挡在眼前。石室门口,四名灵将级精英守卫伫立,气息远超外围人手,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唯一入口。
“口令。”守卫队长声线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林渊脚步未顿,效仿记忆中高阶巡逻官的姿态,微微抬下巴,用沙哑嗓音应答:“主教的注视,无处不在。”
脚下同时踏出特殊步法,左三右二,前一后四,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面无形节点之上。此地通行,口令与步法缺一不可。
守卫队长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打量,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出通路。
林渊带着清微稳步走入,厚重石门缓缓闭合,背后几道审视的视线方才移开。
步步涉险,倒有几分别样刺激。
待看清石室全貌,林渊微微一怔。
这里并未堆放预想中堆积如山的虚空黑金,空间反倒显得空旷。石室中央,一座布满玄奥符文的古老传送阵静静运转,澎湃的空间之力四下流溢。阵法周边,零散摆放着一摞摞残破兽皮卷轴与古老玉简。
此地哪里是储物仓库,分明是一处临时研究室。
异样之感涌上心头。林渊暂且搁置那座异动频频的传送阵,迈步走到卷轴堆前,拿起最上方一卷。
兽皮粗糙老旧,血色墨迹字迹潦草狂乱,看得出书写者彼时心绪亢奋,甚至近乎癫狂。
“……时衍之力,根植于本源,不属于虚空,亦不属于元素,此道……无法复刻……”
“武道根源断绝之谜,疑似与背叛者相关,双主陨落,并非终点……”
“寻得那件信物,便可扭转乾坤,腐朽之下,亦能重获新生……”
当“时衍”“武道根源”两个字眼映入眼帘,林渊瞳孔骤然紧缩。
他环视这座重兵把守的石室,一个惊人的猜测在脑海中轰然成型。
那老主教藏在此地的,根本不是什么黑金矿脉。
这是一处秘密研究站。
而他们钻研探寻的目标,正是他的导师——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