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裹挟着每一寸空间,时间被拉得漫长难熬。
王胖呼吸粗重,魁梧身形耗氧极快,额角冷汗层层滑落。林砚紧抿双唇,视线刻意避开战术仪上持续走低的氧气数值,可微微发颤的指尖,早已泄露出心底的焦灼。
“九儿,你是不是有主意了?”王胖按捺不住低声发问,语气满是急切,“再耗下去,我们迟早要变成这棵怪树的养料。”
陈九缓缓睁眼,瞳仁里映着青铜神木庞大的轮廓,神色沉静如水。这份镇定,稍稍抚平了另外两人躁动的心绪。
“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里格外清晰,“身陷绝境,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寻找出口。可钟匠精心布下死局,又怎会留下一目了然的生路?”
林砚一怔,随即苦笑摇头:“他只想看着我们在绝望里耗尽生机。”
“没错。”陈九目光扫过二人,“所以生路不是找来的,是硬生生打出来的。”
“打?”王胖看向头顶遮天蔽日的巨树,只觉头皮发麻,“就凭我们手里的家伙?别说破坏树干,怕是连给它挠痒都算不上,炸药未必都能撼动分毫。”
“过来。”陈九朝两人招手,“靠近主干。”
二人满心疑惑。这棵树是一切危机的源头,离得越近,毒瘴越浓,窒息感也越强。可一路并肩闯过无数险境,他们对陈九深信不疑。各自深吸一口氧气,顶着胸口的重压,一步步挪到青铜树干之下。
立身树底,渺小之感扑面而来。手电筒光影里,树身斑驳纹路扭曲如鬼面,头顶暗红根茎盘绕蛰伏,仿佛下一刻便会俯冲而下,将众人绞碎。
“到底要做什么?”王胖脑袋发胀,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陈九抬手,掌心轻贴冰冷的青铜表皮。指尖触感坚硬厚重,底下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低频震颤,宛若鲜活的心跳。
“再强大的生命体,都有本源核心与弱点。”他沉声开口,“这棵树依靠地底能量存活,地脉之气便是它的力量根基,而能量汇聚的核心,就是它的罩门。”
“是地脉!”林砚眼中灵光一闪,瞬间醒悟。
“正是。”陈九颔首,随即握紧掌心的九幽龙符,凝神催动全部灵觉。
刹那间,周遭景象尽数褪去,他坠入一片由万千气流构筑的感知领域。溶洞内阴湿寒气、人体阳气、神木吞吐的死亡浊气纵横交错,杂乱汹涌。
他凝神辨析,层层剥离干扰,意识顺着树干脉络向内探入。浩荡如江河的地脉之气自地底奔涌而上,在树身内部循环流转,最终尽数汇入一处节点。
找到了。
离地面三米高处,所有能量在此凝成螺旋状,规律搏动,与神木一呼一吸的节奏完美契合,这便是整棵巨树的心脏。
陈九猛地回神,抬手指向那处位置:“胖子,就是这里!倾尽全力,狠狠砸下去!”
王胖盯着那片寻常无异的青铜树皮,迟疑道:“确定吗?一旦激怒这东西,我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确定。没时间犹豫,信我!”陈九语气坚决。
王胖不再多想,猛吸一大口氧气,沉喝一声:“好!今天就赌一把!”
他扎稳马步,双手紧攥工兵铲,周身肌肉骤然绷紧,施展出卸岭力士独门发力之法,将全身气力凝于一臂。
“喝!”
暴喝声响彻溶洞,工兵铲裹挟劲风呼啸而出,重重砸在指定点位。
铛——!
巨响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预想中的坚硬硬碰并未出现,反倒传出古钟大吕般的悠长嗡鸣,余音在洞壁间反复回荡。
整棵通天神木剧烈震颤,碎石尘土自穹顶簌簌坠落。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被这一击彻底打乱。
下一秒,一股清冽强劲的气流自敲击处反向喷涌而出,弥漫溶洞的窒息感一扫而空。林砚连忙低头查看战术仪,持续下跌的氧气数值骤然止跌,飞速回升。
“有用!真的有用!”她难掩激动。
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嗡鸣仍在持续,树干上古老的青铜纹路缓缓流转、亮起。被敲击的中心区域向内缓缓凹陷,最终形成一道直径两米的圆形洞口。
洞内并非木质肌理,而是一片幽深旋转的深紫色能量漩涡,点点星芒浮沉其间,宛如浓缩的星云。漩涡流转间,幽光洒落,将三人脸庞映得明暗交错。
光影扭曲的漩涡深处,一座飞檐翘角、气势巍峨的古老宫殿轮廓一闪而过。洪荒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九心头巨震。
是九幽玄宫!
踏遍险地、九死一生追寻的终极所在,竟真的出现在眼前。
三人怔怔望着洞口,一时失语。钟匠设下的绝杀陷阱,竟被这雷霆一击撞破,硬生生敲出了通往目标的生路。
紫色漩涡运转平稳,不见半分凶煞之气,反倒像一道跨越万古的邀约,静静等候来人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