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雾未散,北岭两点残光蛰伏在雪谷边缘。凌啸龙仍立于老石墩前,右腕绷带渗血未干,掌心铜符贴肉而卧,温热已退,却依旧沉实如烙。他没动,脚底冻土硬得能崩断刀刃,鞋钉抠进地壳缝隙,连呼吸都压成一线冷气。敌未退,战未止。
气温骤降。
不是风带来的寒,是空气本身在凝固。水汽从雾中析出,瞬间结成细针般的冰晶,噼啪打在石墩上,发出金属撞击声。视野开始模糊,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横着抽过来,像刀片刮脸。地面冻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裂纹蔓延,咔咔作响。
“不是自然天象。”凌啸龙低语,喉头滚动,将最后一丝血腥味咽下。他左足微挪半寸,踩住药粉圈残留的灰烬——那点余温正在被吞噬。他立刻判断:有人在操控极寒,把战场变成冰窟。
他张口,声音压得极低,却穿透风雪:“地火未熄,守南坡断口!”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道黑影从雾中踏出。
每一步落下,冻土延伸三尺,脚印里结出冰刺。他们披着厚重冰甲,肩宽背阔,面罩覆霜,手中握着由寒气凝结而成的长矛。暴风雪围着他们旋转,形成小型漩涡。这不是普通战士,是铁幕残部,专司极寒压制的异能者。
三人呈品字形推进,矛尖指向凌啸龙所在阵眼。空气中的水分疯狂聚集,在他们身前构筑一道弧形冰墙,迅速合拢,意图将凌啸龙等人封死在原地。
就在这时,枪响了。
不是火器,是乌铁长枪破风之声。
岳镇山从侧翼跃出,身形如猎豹扑雪,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划出半弧,直取左侧敌人肩颈连接处——那是冰甲最薄、关节活动必留缝隙的位置。
“回马挑云!”
枪入如钻,一声脆响,冰层炸裂。热气自裂口喷涌而出,混着血雾蒸腾成白烟。那名异能者惨叫未出,胸口已被高温灼穿,整个人向后倒飞,砸碎身后冰墙。
岳镇山落地不稳,滑出两步,枪杆拄地撑身。他喘了口气,抬眼盯住剩下两人。
第二枪紧随而至。
“双龙出海!”
他双手握枪,腰背发力,枪头分刺左右,目标不是人,而是地面冻层裂缝。枪劲灌入地底,震动传导,引动地下热源。霎时间,赤焰自南坡断口喷发,烈火冲天,融雪成雾,百米内冰甲迅速软化、剥落。
中间那名异能者低头看自己手臂,冰甲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露出底下青紫皮肤。他惊恐抬头,发现脚下土地变得泥泞滚烫。
岳镇山不等他反应,踏步前冲,枪杆抡圆,使出“风卷残云”。
枪影如轮,呼啸横扫。两名异能者同时掷出冰矛,试图阻截。岳镇山不避不闪,枪尖连点,将飞来的冰矛尽数击碎。碎冰反弹,一块划过其中一人脸颊,血刚渗出就被低温冻成红晶,挂在脸上像一颗畸形宝石。
那人踉跄后退,脚步一滑,陷进融雪泥坑。他挣扎起身,却发现同伴已经转身奔逃。
岳镇山站定,枪尖垂地,滴落的是融雪与血水混合的浊液。他没追,只是猛踏一脚,正踩在热缝边缘。
轰!
火焰再度喷涌,火舌舔过雪面,逼得最后一名敌人连连后退,最终转身狂奔,消失在风雪深处。
凌啸龙依旧站在原地,双脚未曾移动分毫。他看着岳镇山背影,看着南坡火光映照雪壁,也看着远处更深的雪谷。
那里,雾气浮动,轮廓扭曲,似有幻影游走。
他右手缓缓收回胸前,五指微屈,随时可出。铜符安静贴在掌心,不再发烫,也不再沉默。风还在吹,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
岳镇山转过身,扛枪而立,呼吸粗重,脸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看了眼凌啸龙,又望向雪谷深处,什么也没说。
凌啸龙的目光越过退敌的方向,投向那片浮动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