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天色压得低,牧场主院的冻土还泛着铁青。凌啸龙踩着并行的脚印走进院子,肩上落的雪没拍,右腕绷带渗出一圈暗红。岳镇山跟在三步后,枪背在身后,鞋底碾碎一层薄冰,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
院子里没人说话。守牧队的人散在四周,有的靠墙歇着,有的蹲在地上搓手,火堆还没点,柴堆摞在中央,干松枝上挂着霜。
凌啸龙走到柴堆前,脱下外衣甩在一旁。血痕从袖口裂开处透出来,他看也没看,弯腰掏出火折子,咔嚓两下打着。火星跳上枯草,火苗猛地窜起,舔过松枝,噼啪炸响。
火光映上一张张脸。有人抬头,有人眯眼,有人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端起粗陶碗,碗里是热过的自酿酒,冒着白气。他先敬向左侧:“岳镇山。”
岳镇山一愣,随即上前半步,接过酒碗,没吭声,仰头喝尽。
“张三丰。”凌啸龙转向老道。
张三丰拄着紫檀拐杖,须发微颤,接过碗时手有些抖,但喝得稳。
“陈朴真。”
她低头接过,小口抿了,酒液滑过喉咙时呛了一下,抬手掩唇,眼神却亮起来。
凌啸龙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酒气冲上脑门,他呼出一团白雾,将空碗往地上一顿:“这火,不是为了庆功点的。是为了记住——我们活着回来了。”
众人静默。风卷着灰烬打转。
岳镇山把空碗放在柴堆边,忽然开口:“我在枯松崖盯了七个小时。第三枪打的是声波源后方那个藏在雪壳里的家伙,他手里有信号器,但我没留活口。”
他声音平得像刀面,不带起伏,“他们学乖了,不再扎堆,也不喊叫。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
陈朴真点头:“我检查过俘虏。身上有低温凝血针的痕迹,应该是强行激活异能。这种药会烧坏经脉,他们是在拿命换时间。”
张三丰轻咳两声,摸了摸耳后,声音低缓:“刚才听不大清。你说什么?狙击的事?”
陈朴真立刻凑近,低声复述一遍,顺手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银针,在张三丰耳后轻轻一点。老人眼皮一跳,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远处落叶。
“哦……”他慢慢点头,“现代枪术讲距离,古法用枪讲势。其实都一样。一寸长,一寸强。你能在三百米外定住对方心神,那就是枪尖到了咽喉前。”
岳镇山看了他一眼,难得开口:“我用的是岳家枪的‘立桩步’稳身,配合呼吸节奏扣扳机。每一次击发,都像刺出一枪。”
张三丰笑了,眼角皱纹堆起:“好!这才是武者的枪。不是机器的枪。”
火堆爆了个火星,溅到凌啸龙裤脚,他不动,任它烧了个小洞。
“你们说他们怕了。”他忽然开口,“可我也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再来三个、五个,下次可能是三十个、三百个。可能带着更狠的东西。”
没人接话。火光晃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一个年轻守卫坐在角落,低声问:“那……下次更强怎么办?”
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冰湖。全场静了下来。
凌啸龙站起身,把手中空碗倒扣在冻土上,碗底朝天。
“我们不怕更强的敌人。”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因为我们从不孤身一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岳镇山冷硬的脸,张三丰沉静的眼,陈朴真握紧药箱的手。
“今天这一仗,不是结束。”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火堆刚好矮了一截。
“是告诉世界——华夏武者,回来了。”
四人相继起身。岳镇山将酒碗摆正,放在火堆左侧。张三丰拄杖前行,也将空碗置于右侧。陈朴真放下药箱,双手捧碗,轻轻放于前方。凌啸龙最后上前,五只粗陶碗并列排开,围成半圆,对着篝火。
火光渐弱,风又起了。
凌啸龙坐回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望着那一堆将熄未熄的余烬。岳镇山靠在木桩上闭目,枪横腿前。张三丰被陈朴真扶着,转身往厢房走,脚步慢而稳。药箱带钩子刮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主院重归寂静。火堆只剩焦黑的木架,中间塌陷,余温还在往上飘。凌啸龙没动,眼眶发沉,肩背却挺得笔直。远处牛棚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牲口踢了槽。他眨了下眼,盯着地面那排并列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