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若是来得慢了,兴许还能赶上一杯温好的香槟。”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裹着高烧带来的沙哑,偏又带着几分濒死般的戏谑。这话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江稚鱼耳里。
她浑身一僵,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居然听得见?
不可能。江稚鱼拼命安抚自己,定是巧合,或是烧得糊涂,开始胡言乱语了。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寒意,怎么都压不住。
【简直疯了!都烧成这样,嘴上还不饶人,专往我哥的逆鳞上踩。还亲眼见证?我哥哪会心软悼念对手,怕是早就备好酒,等着在你坟前庆贺了!】
她念头飞转,又猛地想起原著内容。城郊私人医疗中心,那可是裴烬的秘密据点,守备森严得堪比军事堡垒,内部集结着他最顶尖的医疗与科研力量。
【完了完了,这哪里是就医,分明是自投罗网。从一个险境跳进升级版狼窝,真要是被他借机扣下,我哥就算动用全部力量,恐怕也难闯进去。这下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江稚鱼面上装作惊魂未定的呆滞模样,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旁的医生和保镖亦是满脸焦灼为难,显然也清楚临时改道有多冒险。
医生俯身,低声劝道:“老板,贸然变更航线,极易让江家产生误判,一旦对方采取过激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裴烬眼皮未抬,苍白的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直线。没有言语,态度却决绝,周身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机舱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仪器时不时发出心率不稳的警示音。江稚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下一横。
眼下顾不上什么龙潭虎穴了。裴烬一旦出事,她首当其冲沦为最大嫌疑人,江、裴两家势必彻底撕破脸,夹在中间的她绝无活路。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赌这一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忐忑,怯生生抬手,指向一旁的机载通讯器,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来和我哥说吧。”
保镖如遇救星,立刻将通讯器递了过来。
电流刺啦作响,江亦辰压抑着怒火与担忧的吼声轰然响起:“小鱼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为何突然改变航线?”
一连串质问裹挟着强势气场,震得江稚鱼耳膜发疼。她能想象出通讯那头,兄长此刻怒目圆睁、随时准备动武的模样。
江稚鱼下意识瞥向斜对面的裴烬。男人依旧阖着眼,看似昏睡,微微颤动的长睫却泄露了他全程清醒的事实。
她缩了缩脖子,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开口:“哥,你先别激动。裴烬伤势加重,还被人注射了不明药剂,如今高烧将近四十度,情况危急。”
她顿了顿,尽量说得恳切:“医生说市区医院来不及施救,城郊这家私人中心设备最全、安保也最好,是眼下唯一能稳住伤势的地方。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话到嘴边,她终究避开了那个“死”字,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通讯器那头陷入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阵阵传来,像一头被激怒却强行克制的猛兽。
江稚鱼手心攥满冷汗,心里不停催促:哥,快答应!李家杀手步步紧逼,市区医院必然设有埋伏。裴烬手里握着幕后黑手的线索,他一死,所有真相都会石沉大海。眼下他的据点反而是最安全的庇护所,先稳住局面,之后再另寻脱身之计才是上策!
片刻沉默过后,江亦辰的理智压下了怒火。他清楚暗处的李家才是最大威胁,公开场所危机四伏,裴烬的私人据点,反倒成了暂时的避风港。纵然满心不甘,他也别无选择。
“跟上。”
冰冷简短的两个字落下,通讯直接切断。
江稚鱼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险些脱手摔了通讯器。
座椅上的裴烬,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黑色直升机微微侧倾,调转航向,放弃前往市区的路线,朝着暮色笼罩的连绵群山飞去。后方白色直升机紧随而至,分毫不让,两道身影在天际一前一后,姿态诡异又默契。
机身不断下降,城市楼宇被远远抛在身后。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林海,夕阳流云染透天际,斑斓光影错落洒在山峦之间。山间薄雾袅袅,如轻纱缠绕,这片人迹罕至的地界,愈发显得幽深神秘。
江稚鱼望着窗外不断靠近的林地,心脏随着机身缓缓下沉,整颗心悬在了半空。
前路未卜,她这一趟,算是彻底沦为随行的人质,跟着对手踏入了真正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