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机抽屉里的纸条还没凉透,陈默指尖刚摩挲过那行“今晚别来”,监控屏幕右上角的红色警报灯就亮了。
不是丧尸。
是西区废弃加油站的方向。
陈默没动,甚至没放下手里的薯片袋。他只是微微侧头,右眼那道疤痕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有人拿着老旧的设备在拍,但足够看清——那里正在着火。
不是那种慢慢烧起来的火,是爆炸。
轰的一声闷响透过音频传输进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画面里乱成一团。原本整齐排列的掠夺者车队像被捅了马蜂窝的蚂蚁窝,到处乱窜。有人举着枪对着自己人开火,有人抱着物资箱往反方向跑,还有人直接把自己人推下悬崖。
“内讧了?”
陈默嚼着薯片,咔嚓一声,声音清脆。
他早就知道红蝎那个女人不好惹,但也知道这种靠暴力堆出来的队伍,根基烂得很。之前两次攻打超市惨败,尸潮又吞掉大半兵力,人心早就散了。现在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把这堆干柴烧个精光。
陈默拿起对讲机,没说话,只是把频道切到了公共广播频段,然后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昨晚随手做的假账本。
【高能电池 x50】
【净水模块 x30】
【医疗包 x20】
全是好东西,放在末世那就是硬通货。但他没打算真给谁,也没打算真藏哪。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份伪造的坐标和交接时间被发送了出去。没有署名,没有加密,就像是谁不小心发错了邮件,大咧咧地躺在所有掠夺者的通讯频道里。
“看来大家都有点急。”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信号源。
西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躁动。监控画面里,几个带头的人正在互相指责。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指着另一个瘦高个骂娘,后者手里攥着一把砍刀,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这就是人性。
只要有点甜头,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兄弟,下一秒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陈默没去看热闹,他转身走向货架。
既然外面乱了,里面就得稳住。他顺手整理了一下摆在最前面的罐头,把它们摆成一条直线。强迫症让他无法忍受哪怕一毫米的偏差。
就在这时,红外监控捕捉到了异常。
超市结界边缘,有四个移动信号。
速度很快,而且很狼狈。
陈默眯起眼睛,放大画面。
那是四个人,穿着破烂的掠夺者制服,身上沾满了血。不,不是敌人的血,是他们自己的。其中一个人的手臂缺了一块,正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口,脸色惨白。
他们不敢靠近结界,也不敢远离,就在边缘徘徊。
远处,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呼啸而来,车灯刺眼,喇叭声震耳欲聋。那是追杀他们的旧部。
“求饶吗?”
陈默低声问了一句,虽然没人回答。
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结界的一侧,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只有半米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车门刹车的声音在结界外响起,紧接着是咒骂声和开枪的声音。子弹打在结界上,溅起一串火花,却进不来分毫。
陈默看着监控里那几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来可以,规矩得守。”
他拿起广播麦克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面的人听着,这里是中立据点。想活命,就出来接受审查。不想活,继续在外面玩你们的自相残杀游戏。”
外面的枪声停了一瞬。
显然,那些追杀者也看到了这道结界,也听到了广播。
陈默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指了指监控画面中那四个已经瘫软在地的人,对门口的李建国打了个手势。
李建国心领神会,带着两个雇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四个人被押了进来。
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彼此是否还活着。
陈默坐在收银台后,依旧嗑着瓜子。
“名字,编号,为什么逃出来。”
他的问题很简短,不容置疑。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我叫老赵,以前是红蝎手下的后勤组长。我们……我们不想去抢难民那点口粮。她说那是‘战利品’,但我们觉得那是人命。”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插嘴道:“还有,上次攻打超市失败,红蝎把责任全推给我们,说要拿我们祭旗。我们不服,她就派人来清理门户。”
陈默点点头,没发表任何评论。
他把一包压缩饼干扔了过去。
“吃饱了再说。”
老赵愣住,下意识接住。
“这里不养闲人,也不收杀人犯。”陈默语气平淡,“你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每天巡逻外围警戒线,不准离开超市半径五百米。第二,如果有违抗命令、伤害无辜的行为,直接扔出去喂丧尸。”
“我……”老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低下头,“谢谢老板。”
“别谢太早。”陈默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套旧防具,“穿上它,去门口站着。记住,只守店,不杀人。这是底线。”
四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走向那套看起来有些寒酸的装备。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今日收入:敌方战力折损估值≈3.2领主级单位。】
【人力补充:4人。】
这笔买卖,划算。
不用流一滴血,不用费一颗子弹,对手的内耗反而成了自己的助力。
他抬头看向窗外。
西区的火光似乎小了一些,或许是内部斗争进入了更激烈的阶段,大家都忙着互殴,没空管别的。
红蝎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吧。
既要平定内部的叛乱,又要忌惮超市这个稳固的中立点。她恐怕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最后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陈默,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戏,数着钱,顺便招几个听话的保安。
这就够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疲惫。
监控屏幕上,那四个新来的雇工已经穿上了防具,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站姿还算笔直。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警示灯的亮度调亮了一些。
蓝光在昏暗的超市里闪烁,映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来自大门,而是来自地下室通风管道的方向。
陈默的手指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