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启明学院的院子里，石板路还有点凉。欧阳振华走下台阶，没回头，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前走。
院子里已经有学生在练功。云瑶站在一块青石台上，带着一群新生练习《基础引气诀》的手势。她动作利落，掌心一翻，带出一道气流。后面的学生跟着做，手指动，呼吸也跟着动，节奏整齐。远处有人打坐，有人对练步法，还有外族学生围着终端看古籍图解，调整姿势。整个学院很安静，也很有序。
云瑶眼角看到欧阳振华走近，立刻停下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个礼：“老师早。”
欧阳振华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站住。他看着那些年轻学生，轻声说：“你们这一代，不用偷偷连信号，也不用借旧终端了。”
云瑶笑了，声音清亮：“但我们记得那些人，包括您第一次讲课的那个晚上。”
两人一起往前走。路边有几棵星纹树，叶子一圈圈旋转，在阳光下闪着光。再往前有个石台，上面刻着星轨图和密密麻麻的字，是《引气诀》开头的运行路线，被很多人摸过，已经很光滑。
他们在石台边停下。
云瑶看着广场上练习的学生，忽然说：“现在谁都能学了，可我更敬佩您那晚只有七个人在线的时候。那时候坚持下来，就是在点火。”
欧阳振华转头看她，眼神温和了些。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石台上的第一句口诀——“一呼一吸，天地往来”。指尖碰到凹下去的字，像碰到了很久以前的记忆。
“现在火已经变成满天星星，”他低声说，“但每一颗光，都要有人愿意去点。”
这时空中突然飘出一行行字，是公共频道的实时留言：
【今天是我孙子第一天练吐纳，我守着他，就像当年我妈看着我认字】
【我们星球刚通量子链路，村长说要把修真课写进小学必修】
【求问哪里能下载无广告版教学包？别再弹窗卖丹药了】
欧阳振华没笑，也没解释，就静静看着这些字一条条滑过去。他知道，这些人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的参与进来了。这不是追热闹，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说：“我不指望人人都成仙。只希望这门道理能帮人在乱的时候找到重心，在迷的时候听清自己的心。”
云瑶认真听着，一会儿点点头：“我们会教下去，一代接一代。不只是教功法，更是传这份心意。”
两人对视一笑，没再多说话。阳光照在肩上，影子一点点变短。
这时云瑶转身，朝广场抬手喊：“大家集合一下！”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正在练功的学生陆续停下，收功起身，关掉终端，三五成群走过来。很快三十多人就在石台前站成了半圆。
“今天我们不学新内容，”云瑶说，“我们一起读一遍《大道初诠》开头。”
没人反对，也没人犹豫。一个人先开口，大声念：
“道非秘藏，理本公开。始于呼吸，归于自然。凡有所感，皆可入门；但存诚心，终得其门而入。”
第二个人接着念，第三个人跟上。声音从弱到强，最后几十人齐声朗读，声音响亮，传遍整个广场。高塔上的感应阵列都震动起来，发出一圈圈金色波纹。
欧阳振华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他手还是背在身后，像个普通听众，静静地听。他没张嘴，但呼吸和大家一样稳。
读完后，有人鼓掌，不多，但很真诚。学生们互相点头，然后散开。有的回宿舍记笔记，有的去实训室准备下一节课，还有几个年轻人留下收拾场地，把玉简和记录板放好。
云瑶没动，看着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身影不见，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欧阳振华已经转身，沿着小路往教学楼走去。阳光照在他白色的长袍上，衣服上的星轨图案微微发亮。他的背影挺直，不显得孤单，也不高傲。
“老师。”她喊了一声。
他没停步，只是侧了一下头。
“前面的路很长，你们会走得比我远。”说完，他继续走，脚步稳定，像每次走上讲台那样。
云瑶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袖子。她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拱门后的光影里，没有追，也没再说话。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接过了什么。
她转身走向广场角落的记录台，打开终端，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第五百次晨读纪要》。光标闪着，她开始打字：
“今日全员合诵《大道初诠》，参与人数三十七，最小年龄十二岁，来自第七边疆教育站远程接入。新增两个外星语种翻译版本，预计明日上线公共数据库。弹幕峰值达每分钟两千三百条，热门关键词：‘起点’‘传承’‘第一次完整跟读’……”
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抬头看向教学楼方向。那里很安静，只有几片叶子落下。
而在学院全域学习系统的巨屏上，新的光点正在亮起。一颗偏远星域的村落终端刚刚启动，画面模糊，信号断断续续。但屏幕中央，一个孩子正努力比划着手印，嘴里小声重复：“一呼……一吸……天地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