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里的灯还亮着。任杰写完明天安全会议的记录，又翻开《避难所基建标准（第一版）》，继续写第三条：“地下作业必须两人一起，一个探测，一个警戒。”他刚写下这句话，手突然停了一下。手指有点震，像是有人在共享空间里撞了墙。
他皱眉，没停下，接着写：“不准一个人进结构不清楚的地方。”可那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楚，还有点刺耳的声音，像金属在地上刮。
“嗯？”他抬头看主控屏，十万分身的状态都是绿色的，没人死，也没报警。但共享感知里确实不对劲。南区运输线那边的几个分身，视野突然晃了一下，好像设备被撞到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意识进入共享空间。
画面一下子涌进来。
南区，三座临时避难所并排站着，外壳是铝合金拼的，顶上有防辐射布。两辆改装皮卡停在旁边，车厢打开，正在卸物资箱。五个分身穿着工装裤，戴着护目镜，把水净化器、压缩饼干、太阳能板往避难所里搬。林婉儿站在边上，手里拿着平板，一边核对清单一边喊：“红色箱子别放最里面，明天要用，放门口！”
阳光照着，灰尘飘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然后地面炸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砰”一声爆开，水泥块飞起半米高。接着一只爪子从地下伸出来——黑灰色，带鳞片，指甲很长，像刀一样，一扒就把皮卡的后轮掀翻了。
分身立刻反应。
搬东西的三人马上停下。两个转身冲向避难所，推开外面的箱子，按下遥控锁死内门。另一个抽出腰间的钢筋棍，挡在林婉儿面前。剩下两个拿起工兵铲，直接冲上去，从左右两边夹住那只刚冒头的怪物。
“这东西哪来的？”其中一个分身骂了一句，举起工兵铲砸向那爪子。
铛！
火花四溅，铲子差点飞出去。那爪子硬得像铁。
怪物完全钻了出来，有三米高，四肢反着弯，背上一块块骨甲凸起，头像大号鬣狗，嘴咧到耳朵根，牙齿发紫黑。它落地不叫，直接甩尾巴打最近的分身。尾巴末端有钩，啪地抽在对方肩膀上，防护服当场撕开一道口子。
“痛觉模拟加载成功。”分身低头看了伤口，语气很平静，“建议主身调支援，这东西耐打。”
任杰在集装箱里睁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
“行吧，白嫖哪有这么顺利。”他自言自语，手指敲桌面——哒、哒、哒、哒——四下短促节奏，这是他启动紧急调度的信号。
念头一动，二十个正在不同地方干活的分身同时收到指令： 【目标：南区运输点】 【状态：遭遇活体突袭】 【任务：带电磁镇静枪和加固围栏，五分钟内赶到】
这些分身有的在西区清理障碍，有的在北区架电线，还有一个刚取出十箱抗生素准备送去医疗点。命令一下，他们全扔下手里的事，抄近路跑过去。
现场五个分身也没闲着。
拿钢筋棍的那个绕到怪物侧面，瞄准右膝盖猛戳，想让它跪下；拿工兵铲的两个前后包夹，专打尾巴根和脖子连接处；另外两个守在避难所外，保护物资。
怪物很凶，被打也不退，反而更狠。它一掌拍碎混凝土，抓起来就往分身脸上扔。林婉儿被气流撞得踉跄，但她站稳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平板，确认所有箱子的位置。
“三号箱还在车上！”她喊，“别让它靠近车！”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扑向运输车。守车的分身立刻挡住，被一爪拍飞，撞在避难所墙上，发出“哐”的一声。
“啧。”任杰在主控点咂嘴，“这动作，不去拍打戏可惜了。”
他不慌，手指继续敲桌，一边看战况，一边等支援。
五分钟后，第一批支援到了。
四个分身从西边冲来，肩上扛着折叠式电磁网发射器；三个从北边绕来，手里拿着高压电流棒；其他人陆续从各个方向赶来，动作一致，明显训练过很多次。
“包围阵型，B级压制。”任杰在脑子里下令。
八个分身立刻散开，半圆形围住怪物。两人一组操作电磁网发射器，咔咔两声，两张银色电网弹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怪物头顶罩下去。
怪物察觉危险，抬头吼叫，想后退。但早有四个分身堵住退路，举起加固围栏组成屏障，把它逼进封锁区。
电网落下。
滋啦——！
蓝紫色电光闪爆，地面都在抖。怪物全身抽搐，肌肉乱颤，嘴里喷出黑烟，四肢一软，跪倒在地。
“上锁链。”任杰下令。
六个分身拖出重型合金链，一头绑住怪物四肢，一头连到地下的锚桩，咔咔几声锁紧。又有两人拿出便携式隔离坑装置，按在地上，按下按钮，地面自动下沉两米，变成一个简易囚笼，把怪物关了进去。
“关好了。”一个分身拍拍手，回头对林婉儿说，“大小姐，可以继续搬货了。”
林婉儿喘口气，转了转耳朵上的钻石耳钉，盯着囚笼里冒烟的怪物看了两秒，点头：“先把剩下的物资搬完，然后通知主基地，这东西要隔离观察。”
她顿了顿，又说：“顺便查查，是不是只有这一只。”
“明白。”分身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
现场恢复秩序。
皮卡被扶正，物资全部入库，三座避难所接通电源，太阳能板开始充电。林婉儿蹲在囚笼边，用平板拍了几张照片，上传系统归档。远处，最后几个分身收装备，准备离开。
任杰坐在集装箱里，手指停下敲击。
他睁眼，拿起记号笔，在基建标准最后加了一条： “所有新建区域必须扫描地下三米，排除生物潜伏风险。”
写完，他把纸推到一边，从共享空间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白嫖让我开心，但搞不清的东西，先锁住再说。”他哼了两句歌，“左脚踩废墟，右脚踩怪物，别惹我……”
外面天黑了，南区的灯全亮了，工地一片明亮。林婉儿还在现场，指挥两个分身在隔离坑周围拉警戒带，挂上手写牌子：“危险生物 严禁靠近”。
她看了眼手表，二十三点十七分。
“今天就到这里。”她对分身说，“明天再检查。”
分身点头，原地解散。
她抱着平板往回走，脚步有点重，眼神还算稳。路过路灯时，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那是任杰的分身装的，镜头微微转动，好像在看她离开的方向。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集装箱里，任杰正在存档今天的事件记录，标题是：“503-南区运输线突袭事件报告”。文件保存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零星亮起的灯光，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像某种暗号。
他知道这事没完。这种能藏在地下、悄悄袭击的生物，不可能是偶然出现的。但他现在不急。
物资保住了，人没事，规则还在运行。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把空可乐瓶丢进回收箱，从空间取出一份新地形图，铺在桌上。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明日安全会议议题：1. 运输路线升级防护等级；2. 分身协同响应流程优化；3. 新建避难所加地下预警系统。”
笔尖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建议林婉儿参与讨论。”
窗外，南区的灯光依然明亮。
囚笼里的怪物缓缓抬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
一滴黑色液体从嘴角滑落，掉在坑底，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烧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