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强蹲在琼州港外的破船上,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船底漏了,用布堵着,布上渗着水。船舷上全是弹孔,帆布上烧了三个洞,补都没法补。他手下还剩四十多个人,挤在三条破船上,都瘦得脱了形。
"大哥,粮食吃完了。"一个手下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们在问,咱们怎么办。"
马德强没说话。他看着海面。海是蓝的,天是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们说什么?"马德强问。
手下犹豫了一下。"有人说,不如回去找张远樵。黑鲨帮现在势大,投降了至少能吃口饱饭。"
马德强的脸抽了一下。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谁说的?"
手下没敢回答。
马德强站起来,走到船尾。剩下的人蹲在甲板上,看见他过来,都低下头。没人敢看他。
"想投降张远樵的,站出来。"马德强说。
没人动。
"我数三下。一。"
还是没人动。
"二。"
一个人抬起头,又低下了。
"三。"
没人站出来。
马德强扫了一眼所有人。"我哥死在他手里。我跟他有血仇。谁再提投降,我砍谁的脑袋。"
他转身走回船头,蹲下来。海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手插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一封信。他让人写的,字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他掏出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大哥,你想去投官府?"刚才那个手下又凑过来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马德强没回答。
"官军不会收咱们。咱们是海盗。"
"熊文焕会收。"马德强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我打听过了。熊文焕这个人,贪。他想要张远樵的人头,想疯了。我给他送情报,他就要。"
手下愣了。"送情报?送什么情报?"
马德强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海面。北边是广东的方向,熊文焕的水师大营在那里。
"张远樵的路数。航线,补给点,战术。全送。"
"那咱们以后——"
"以后再说。"马德强转身走回舱里,"今晚就走。找条好船,去见熊文焕。"
当晚,马德强带着三个人,坐一条快船,往北边去了。
船走了一夜一天。第二天傍晚,到了广东水师大营外面。营寨很大,炮台林立,哨船在海上巡着,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马德强的船被拦住了。一个官兵站在船头,举着火把,照着他的脸。
"什么人?"
"马德强。巨鲸帮帮主。来见熊大人。"
官兵愣了一下。"巨鲸帮?海盗?"
"带路。"
马德强被带进了大营。穿过三道关卡,到了中军帐。帐里灯火通明,熊文焕坐在主位上,穿着便服,手里端着一碗茶。他四十来岁,方脸,胡子剃得干净,眼睛很细,像两条缝。
马德强走进去,没跪。
熊文焕放下茶碗,看着他。"你就是马德强?"
"是。"
"你投靠我?"
"投靠。"
熊文焕笑了。"凭什么?"
马德强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信,转呈给熊文焕。熊文焕拆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把信放下,看着马德强。"你肯把张远樵的布防图画给我?"
"画。"
"你不怕他杀了你?"
马德强看着他。"我哥死在他手里。他杀不杀我,我都要杀他。"
熊文焕盯着马德强,盯了很久。然后他靠回椅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画。画出来,我收你。"
马德强走到桌边,拿起笔。他写字不好看,但画图在行。他画了半个时辰,把张远樵在落星礁的三条常用偷袭路线全画出来了,连暗礁的位置、潮汐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熊文焕拿起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有了这张图,张远樵必死。"他把图折好,收进袖子里。"马德强,从今天起,你是我帐下的游击将军。你的人马,归你管。打张远樵,你当先锋。"
马德强看着他。"我要他死在我手里。"
熊文焕点头。"可以。"
马德强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
"熊大人,有句话我提前说。"
"说。"
"张远樵死了,我跟你两清。"
熊文焕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行。两清。"
马德强走了。
帐外,海风灌过来,冷飕飕的。他站在风中,看着南边的海面。南边是张远樵的方向。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哥,你的仇,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