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号晚上，萧野收到一个快递。不大，扁扁的纸箱，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沈晏从书房出来，看到萧野蹲在玄关，多看了一眼。

“买了什么？”沈晏问。

“衣服。”萧野没抬头。他拿起快递，没拆，直接上了楼。沈晏站在楼梯口望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跟上前。

萧野给沈晏买衣服从来不去网上挑——他嫌看图看不出面料和版型，都是自己去精品店里一件一件摸过、看过，才让店员包起来。沈晏衣柜里那些衬衫，大半是萧野这么买回来的。所以萧野说“衣服”，沈晏就以为是正常的衣服，没有多想。

第二天晚上，十一月十一号。两个人在楼下吃了晚饭，萧野洗了碗，擦干手。沈晏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萧野从厨房出来，走到沈晏面前，挡住了一部分电视的光。

“上楼，有礼物送你。”

沈晏抬起头看着他。萧野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这细微的小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局促。沈晏合上文件，站起来，跟着萧野上了楼。

卧室并未开灯，廊灯的光晕顺着门缝淌入，在地板上铺开，勉强照清屋内大致轮廓。萧野没有开灯。那个扁扁的纸箱放在床头柜上，他拿过来，放在床上。沈晏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

萧野没有让沈晏拆，他自己拆的。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响。他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共两件，皆是通体黑纱，通透轻薄。

沈晏看着那两件透明衬衫，没说话。

“试试看。”萧野说。

沈晏拿起一件，面料薄到几乎没有重量，展开来，黑色的，透明的，能透光。他把衬衫放回去，看着萧野。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沈晏说，“一件透明衬衫。”

“这不是衬衫是什么？”萧野说。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萧野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沈晏知道他在钻空子——从物理属性上说，这确实是衬衫。有领子，有袖子，有扣子。但穿上之后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这穿不穿有什么分别？”沈晏说，“我不穿。”

萧野没接话。他没有继续劝，也没有解释。他拿起其中一件，走进了卧室的洗手间。门关上了。沈晏站在床边，听着洗手间里的动静。水龙头哗哗响了片刻便归于沉寂，随后传来衣架轻触柜体的微响，再无动静。

门开了。

萧野从洗手间走出来，光着脚。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透明衬衫。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口漫进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昏暗的光线里，黑色面料几乎融在阴影中，但沈晏看得见——黑纱近乎透明，肩背与胸膛的线条，在薄料下清晰可见。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下面几颗，露出一片胸肌，锁骨和胸口大半裸露在外面。

沈晏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萧野没有走过来。他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沈晏。姿态并无刻意撩拨，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眼睛里有光。

沈晏看着他，耳朵红了。

萧野动了。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光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沈晏面前，沈晏仰着头看着他。萧野低下头，一只手撑在沈晏身后的床柱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从耳廓缓缓滑至下颌，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沈晏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萧野弯下腰，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沈晏没有躲，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萧野抱着他转了个方向，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刚要压下去——

“停。”

沈晏的手抵在萧野胸口。萧野停下来，看着他。沈晏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唇瓣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抿紧。

“衣服拿过来，”沈晏说，“我穿。”

萧野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他直起身，从床上的纸箱里拿出另一件透明衬衫，放在床尾。然后他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轻音乐从手机里流出来，钢琴曲，缓缓的，从卧室里传出来。

沈晏拿起那件衬衫，走进洗手间。门关上了。萧野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等着。

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开了一会儿，关了。然后是衣架轻轻碰了一下，再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沈晏从洗手间走出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透明衬衫，和他刚才看到萧野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面料几乎是透明的，他的皮肤、肩线、腰线，都在布料下面。纽扣扣得严整，唯独领口最上方一颗松散开来。

萧野走过去，站在沈晏面前。他抬起手，指尖捏住沈晏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慢慢解开。第三颗也解开了。衣襟向两侧敞开，一截精致的锁骨与小片肌肤若隐若现。透明面料贴着他的身体，月光下面，若隐若现。

沈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伸手去挡。萧野的手从他领口移开，指尖顺着他的锁骨轻轻划了一下，停住。

“honey，”萧野的声音很低，“这样才好看。”

沈晏看着他。萧野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沈晏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萧野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萧野牵起沈晏的手，走到卧室中央。两个人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萧野环住沈晏的腰，沈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两个人开始慢慢地晃。不是跳舞，没有舞步，没有节奏，只是相拥着，伴着乐声缓缓挪动脚步。萧野的脚往左，沈晏的脚跟着往左。萧野的脚往右，沈晏的脚跟着往右。有时候不动，就站在那里，两个人贴在一起。

“昨天收到快递的时候，”萧野的声音很低，“我就想让你试了。”

沈晏没说话。

“今天是十一月十一号。”萧野说。

沈晏愣了一下。“光棍节？”

“嗯。”

沈晏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萧野。月光落在萧野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光，不是温柔的那种，是“我在意”的那种。

“去年今日，我还是孤身一人。”萧野说。

沈晏看着他。

“今年不一样了。”

沈晏没说话。他的手指从萧野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你买这个？”沈晏问。

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去年光棍节送自己什么礼物了？”

“没送。”

“那今年为什么要送？”

萧野看着他。“因为有人可以送了。”

沈晏的耳朵更红了，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还在萧野的后颈上轻轻点着。轻音乐还在放，钢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流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件黑色透明衬衫上。

萧野低下头，嘴唇从沈晏的发顶滑到他的额头，停了一下，又滑到他的眉心，又停了一下。沈晏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萧野的嘴唇从他的眉心滑到他的鼻尖，从他的鼻尖滑到他的唇角。

沈晏吻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轻碰。是认真的、带着“我知道了”的吻。沈晏的手指从萧野的后颈滑到他的头发里，指尖插进去，轻轻收紧。萧野的手从沈晏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掌心牢牢贴住他的腰腹，拇指轻轻摩挲着腰窝。黑纱薄如蝉翼，几乎形同虚设。两人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这层轻纱，清晰地交融在一起。

萧野的手从沈晏的腰侧往下滑，指尖碰到衬衫的下摆，轻轻掀起来一点，掌心贴着沈晏的腰。沈晏的呼吸重了，手指在萧野的头发里收紧。

萧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喘着气。沈晏也喘着气。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混着钢琴曲的旋律。

萧野看着沈晏。沈晏的眼睛半闭着，嘴唇被吻得有点红，黑色透明衬衫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的皮肤、锁骨、胸口，都在布料下面。沈晏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没有躲，也没有伸手去拉衣领。

萧野低下头，又吻住了沈晏。这一次更慢，更深。沈晏的手从萧野的头发里滑到他的肩膀，攥着他的衬衫，指节泛白。萧野的手从沈晏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把他往自己怀里拢。

两个人从房间中央晃到了床边。萧野的膝盖抵上床沿，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透明衬衫的领口本来就解开了几颗，现在歪到了一边，露出的锁骨更多了。萧野俯下身，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吻了一下。沈晏五指埋入他的发丝，轻轻按着他的头皮。

萧野的吻从锁骨滑到胸口。沈晏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手从萧野的头发里滑出来，攥住了床单。

萧野抬眸望向沈晏，对方眼底亮着光，并非泪光，而是安然相伴的暖意。

萧野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晏的颈窝里。沈晏的手插进萧野的头发里，慢慢梳着。萧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两件黑衫交叠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柔光，已然分不清彼此。

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头发里慢慢画着圈。

“萧野。”

“嗯。”

“你去年光棍节怎么过的？”

萧野没抬头。“加班。”

“加完班呢？”

“回家，洗澡，睡觉。”

沈晏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前年呢？”

“也是加班。”

沈晏没再问了。他的手指在萧野的头发里继续画着圈。

萧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沈晏。

“以后的十一月十一号，”萧野说，“都和你过。”

沈晏看着他的眼睛。萧野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说情话。

沈晏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萧野低下头，又吻住了沈晏。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的吻，是“以后都是你”的吻。沈晏的手环上他的脖颈，回应了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黑色透明衬衫的面料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钢琴曲不知何时悄然停歇，卧室里只剩彼此绵长的呼吸。两个人在月光里吻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