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熄了。凌啸龙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皮套塞进内袋，紧贴胸口，图纸的边角硌着肋骨。他站起身，活动右腕，绷带缠得结实，铜符在衣下贴着皮肤，凉。
天刚蒙蒙亮，山风还压着草尖。他推开屋门，没回头，径直走向马厩。青鬃马已备好，鞍具齐整。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过碎石路，朝着小镇方向去了。
到了镇外三里处，他弃马步行。一辆旧摩托停在废弃加油站的铁棚底下，油箱上落着灰。他拧开钥匙，引擎咳了两声，轰然响起。风迎面撞来，灌进工装领口，冷得干脆。
他沿着主路绕到拍卖会场馆后巷。昨夜戚继严画的路线图还在脑子里，东厅维修门、西区通道拐角、锅炉房外墙……每一个点都刻得清楚。可当他靠近围墙时，脚步慢了下来。
巷口多了两道车辙印。很深，是重型运输车压出来的。地面残留着泥点，泛着金属光泽——装甲涂层。
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泥痕，闻了闻。机油混着火药味。不是警队用的装备。
线人是在上午十一点整出现的。戴帽子，口罩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递过来一张照片，拍得模糊，像是用老式胶片机偷拍的。画面里，五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站在拍卖馆后门，迷彩服上没有番号，臂章却是美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标志——鹰爪扣着闪电。
“不是本地警卫。”线人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是国民警卫队。这些人从北卡罗来纳基地调来的，凌晨两点进入场馆，携带武器箱和信号干扰器。”
凌啸龙盯着照片，指节发白。
“还有消息。”线人又说，“昨晚八点十七分，CIA副局长塞缪尔·沃克打了一通加密电话给五角大楼。通话记录被删了，但接线员漏了一句——‘临时安全协防’，理由是防范‘高价值文化资产遭极端组织劫掠’。”
风突然停了。
凌啸龙抬眼。
“他们知道有人要动。”线人退后半步，“而且知道是什么人盯上了什么。”
凌啸龙把照片折成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味道苦涩，纸浆混着显影药水。
他转身走回摩托，跨上去，没立刻发动。手指摸到铜符，冰凉如昨夜。系统没反应，体内混元劲沉在丹田，稳，但压着一股闷火。
祖父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洋人的枪炮能压身，压不住魂。”
他握紧车把，指节咔响。
摩托冲出加油站，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道灰烟。山路陡峭，弯急坡滑，他不减速。远处，拍卖馆的穹顶亮着灯，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风又灌进来，割脸。
他知道计划变了。
不是能不能动的问题。
是得更狠、更快、更准。
他掉头，车头调转一百八十度，朝着牧场方向疾驰而去。车身倾斜，压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后轮打滑，溅起一片碎石，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