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鬃马拴在后山岩缝里，嚼着干草，尾巴一甩一甩。凌啸龙从牧场东厢暗格取出一副旧工装，换下沾泥的骑行服，右腕绷带重新缠紧，铜符贴肉藏好。他没点灯，动作利落，背包里塞进两块压缩粮、一把猎刀、一只反光镜片。天刚亮透，他已翻过三道山梁，摩托声在谷底炸响一次，便彻底沉寂。
拍卖会场馆外，人流开始聚集。西装革履的男人挽着穿长裙的女人，侍应生推着香槟车在门口来回。凌啸龙低头穿过侧门，工装沾灰，肩背微弓，像来修管道的杂役。他摸了摸腰间，皮套里的图纸边角还硌着肋骨，但那张照片已经不在了。他知道，沃克来了。
贵宾室在二楼东南角，整面落地窗嵌着防弹玻璃，窗帘半开。监控墙由十七块屏幕组成，分列会场各处：主厅入口、东西通道、锅炉房门、维修梯口。塞缪尔·沃克坐在中央高背椅上，文明杖斜倚腿侧，蓝宝石顶端泛着冷光。他没穿军装，定制西装熨得一丝不皱，领带夹是枚青铜蛇首——圆明园抢来的物件。他手指轻敲扶手，目光扫过屏幕，忽然停在西南角服务台附近一个背影上。
那人穿着磨损的牛仔工装，袖口磨出毛边，右腕缠着发黄绷带。他正低头整理鞋带，动作自然，可鞋带明明系得好好的。
沃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下令。他只是把文明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监控镜头立刻转向，锁定了那个位置。画面拉近，人已起身，走向立柱阴影，步幅不大，却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
凌啸龙靠在柱子后，呼吸放平。他刚才用靴筒里的反光片扫了一圈天花板，看出探头转动有规律：每四十五秒扫过一次主廊道，死角在东北角配电箱上方。他不动声色，借人群遮挡，往西侧包厢过渡区退去。
那里光线暗，墙角堆着空花篮，服务通道的铁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动。他背贴墙壁，闭眼三秒。心跳从快到慢，像祖父教的那样，数着脉搏压进丹田。风起于青萍之末，高手争于无声。他不能慌，也不能急。
沃克还在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加奶，温度刚好。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包厢走廊，又出现在服务通道口附近。他没动，也不说话，只让监控镜头跟着转。他知道是谁。三年前西雅图道馆覆灭时，就有类似的信号波动；两个月前灵葫牧场夜战，也有同样的节奏感——那种藏在底层的压迫力，不是异能，也不是热武器能解释的。
他放下杯子，指尖划过监控屏，调出全场三维模型。红点闪烁，标出所有武装人员位置：美军六人，CIA三人，另有两名未登记的黑衣人守在地下库房。他看着那个工装背影在西南角停下，不动了，像一块石头落进阴影里。
凌啸龙站在服务通道入口，右手搭在腰间铜符外侧。他没碰它，也不敢碰。系统不能启动，劲力不能运转，连呼吸都得压着节奏。他知道上面有人在盯他，也许不止是眼睛，还有别的东西。他抬眼，透过人群缝隙望向二楼贵宾室。
落地窗内，一个男人坐着。
西装笔挺，手扶文明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像鹰盯兔，稳、准、不眨眼。
凌啸龙迅速低头，假装看手表。他没表，手上只有绷带和老茧。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沃克。CIA副局长，五角大楼的客座顾问，异能者联盟背后的操盘手。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种级别的行动，他只需要下令，不需要亲临。
可他来了。
这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知道目标是谁。
不只是文物，不只是行动代号，而是他本人。
凌啸龙喉头一紧，随即压下。他转身，借着一名端咖啡的侍者挡住视线，缓步退向更深处的角落。那里有一排储物柜，铁门锈迹斑斑。他靠上去，脚跟抵住地面，感受着地板传来的震动——有人在楼上走动，步伐稳定，频率一致。
沃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没看屏幕了，而是望着会场下方，目光搜寻。文明杖轻点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像钟摆敲进空气里。他没下令抓捕，也没调动人手。他在等，在观察，在确认。
他知道猎物来了。
他也知道，这猎物不好抓。
凌啸龙靠着铁柜，右手仍贴在铜符上。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要有一点异常，上面的人就会动手。美军特种兵就在楼下，信号干扰器已经开启，他的联络手段全被封死。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藏在人群里，像一根针掉进铁板阵。
但他不能退。
退了，牧场就没了屏障；退了，华工们就再没人护；退了，那些被抢走的东西，永远回不来。
他抬头，再次看向贵宾室。
沃克还在窗前站着，侧脸轮廓清晰，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
凌啸龙收回目光，低头，右手缓缓从铜符上移开。他没走，也没冲。他就站在服务通道口，像一个普通的工人，等着被叫去干活。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二楼的方向。
沃克坐回去，拿起茶杯。
监控屏幕依旧闪动，十七个画面来回切换。他不再盯着那个背影，而是让镜头扫过全场，像是在找第二个人，第三个接应点，或是一处隐藏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场里人越来越多。
香槟塔亮起，灯光渐暗，拍卖即将开始。
凌啸龙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是夺宝那一刻。
是从现在开始。
从对方看见他的那一刻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