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压下,展台中央的玻璃罩无声升起。冷光打在瓶身,釉彩流转,青蓝底色上双龙戏珠纹缓缓浮现微光,龙鳞在强光下泛出细碎金芒。凌啸龙站在原地,脚跟未动,目光锁住那抹流转的光。
报价声从右侧响起,五万美金。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举了举牌,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问价。后排立刻有人跟进,六万。中东口音,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数字跳得快,七万、九万、十一万,节奏急促,像擂鼓催命。
凌啸龙没抬手。左手木盒仍托在掌心,杉木边角包铜皮,磨得发亮。他不动,呼吸沉在丹田,指节因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蹭着盒盖边缘。右手指腹轻压盒沿,计算每一次加价的间隔——三秒一次,太快的跟进往往是虚张声势;超过五秒停顿,才是真正在权衡。
十二万。十三万。十四万。叫价的人换了三个,前排一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开始频繁抬手看时间,手腕翻动两次,袖口露出半截加密通讯环。凌啸龙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倒影:左侧镜面柱后,两名黑衣人站姿僵硬,右手拇指在掌心划动,是军方惯用的加密手势。他们在等指令,不是独立决策。
十五万。短暂沉默。后排一个穿长袍的中东富商举起号牌,脸上带笑,眼神却游移不定,没盯展台,反而扫向贵宾室方向。搅局者,背后有人出钱让他抬价。凌啸龙指节微屈,把这人从威胁名单里划掉。
玻璃罩全开,冷气溢出,带着金属与陶瓷混合的气味。他鼻尖微动,嗅到一丝火药残留——和昨夜巷口摩托旁的味道一样,美军装备上的特有气味。他们还没撤,就在场馆内,至少一支机动小队,藏在东门或西区通道附近。
十六万。十七万。十八万。价格还在跳。那个戴金表的男人咬了下牙,再次举牌,动作比之前迟缓。他在承受压力,上级给的预算可能快到顶了。凌啸龙重心微微前倾半寸,足底涌泉穴贴地,气血自腿内侧上行,经脊柱前抵膻中,一路沉实如旧。这不是靠武魂附体,是混元劲自行运转,像暗流在河床底下走。
他没去看监控死角,也没去想戚继严画的图纸。那些东西记在脑子里,现在要的是现场判断。出口三处,红外七组,最近一支小队距东门三十米。若动手,必须在十秒内穿过二十米走廊,破坏供电节点。目前灯光明亮,系统正常,说明对方仍在观望,没接到收网命令。
十九万。二十万。叫价声稀疏了些。那个中东富商没再出手,低头喝茶。戴金表的男人盯着展台,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落。黑衣人停止手势交流,其中一人摸了摸耳后,像是接收信号。
二十一万。声音从后排角落传来,低沉,稳定。没人回头,但气氛变了。空气绷紧,像弓弦拉满。凌啸龙右手垂落,指腹在木盒边缘轻轻摩挲,一圈,又一圈。他知道这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估值,真正的猎手才刚入场。
二十二万。报价者是个穿深蓝大衣的老者,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手。全场静了两秒。戴金表的男人放下手,喉结滚了一下。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悄悄退后半步。
凌啸龙依旧站着。
他没举牌。
但左手指尖压紧了木盒,右肩肌肉微不可察地绷起,像狼伏草间,只等那一瞬破风而出的时机。
大厅灯光稳定,照着珐琅瓶肩部的龙纹,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