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一道赤红身影从裂缝直直坠下。
朱雀双脚落地,踩在坚硬地面上。滚烫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扎得皮肤发疼,她眉头皱起,却半步没退。抬眼环视四周,阵法四个角落泛着暗红光芒,岩壁流光闪动,阵眼中心站着一个熟人——鹍鸡。
鹍鸡立在阵眼正中,周身裹着一层淡赤色灵光,心口凤羽直接隔绝了周遭浊气。他看向坠落而来的朱雀,脸上笑意慢慢浮现。
阵法四角的四名羽卫同时抬头,眼神死死锁定朱雀,一手握紧腰间兵器,蓄势待发却没有贸然动手。守在入口的两名羽卫同步往前挪了一步,彻底封死朱雀所有退路。守在青龙、玄武身侧的两名羽卫齐齐转身,目光尽数落在朱雀身上。整整八人,八道视线,全部钉死在她身上。其中一名羽卫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青龙,又抬头看了朱雀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兵器。
骨苍站在阵法边缘,赤金色竖瞳在黑暗里亮了亮,嘴角勾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笑:“哈哈,总算把你骗下来了。”
鹍鸡没有回头,同样轻笑出声。他微微侧头看向朱雀,语气复杂又笃定:“外甥女,你终究还是下来了。”
朱雀没有喊舅舅,语气冰冷直白:“鹍鸡,凤族叛徒。”
鹍鸡笑意更深:“小丫头,性子还是这么倔。你低头看看,你在意的人,现在什么样子。”
朱雀立刻越过鹍鸡看向阵法内侧。青龙瘫倒在地,手里还攥着龙渊剑,早已昏迷不醒,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玄武靠在旁边石壁上,气息虚得随时会断,勉强睁开眼看向朱雀,嘴唇动了动,拼尽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玄武的眼眶红了,她知道青龙是为了护她才会变成这样,她想开口告诉朱雀,但喉咙里只有气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雀脸色瞬间大变:“他怎么变成这样?”
鹍鸡缓步往前走,语气平淡直白:“他为了护住麒麟族那个小姑娘,耗光了自身全部灵力,被深渊浊气侵蚀,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命。麒麟族的小丫头倒是捡了一条命,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朱雀五指死死攥紧衣袍,指节捏得发白。
鹍鸡又往前走一步,目光直白打量她:“心疼了?平日里凤族二公主处事冷静沉稳,一听见青龙出事,想都不想直接跳深渊救人。你心里在意他,根本藏不住。”
朱雀咬牙反驳:“我下来,只是身为凤族二公主,不能看着龙族殿下被困遇害,和私情无关。”
鹍鸡淡淡一笑:“你嘴上说无关,可你跳下来之前,明知道这是陷阱,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还是毫不犹豫跳了。何必自欺欺人。”
朱雀嘴唇微动,彻底失语。她的目光落在青龙惨白的脸上,又落回鹍鸡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安,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阵法四角的四名羽卫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露出轻蔑笑意。守洞口的两名羽卫侧头对视一眼,眼神互通:凤族二公主也不过如此,几句话就被扰乱心态,根本不堪一击。守在青龙、玄武身侧的两名羽卫,一人低头瞥了眼昏迷的青龙,一人看向奄奄一息的玄武,随即再度抬眼盯住朱雀,一言不发,双脚站位更稳,死死护住两名人质。
八位羽卫神态、动作、心思全然不同,绝非摆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局已定,朱雀逃不掉。其中一人用极低的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三万年了,总算等到这一天。”同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握紧了兵器,目光死死锁在朱雀身上。
鹍鸡转过身,背对朱雀,语气褪去戏谑,变得沉重直白:“我被关在北冥深渊,整整三万年。把我关进去的人,就是你母后,我的亲姐姐。”
朱雀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亲手用玄铁锁链,把我锁在北冥深渊最深处,让我日日受寒冰啃噬骨头。”鹍鸡依旧背对她,“我不恨她,她是我亲姐姐。可我不甘心,凭什么她能坐稳凰后之位,我却要被囚地底,受尽折磨?我从小就嫉妒她。所以我就要搅乱三界,凤族、龙族、麒麟族,族群越乱,我越痛快。”
他转过身,眼底笑意彻底消失:“熬了三万年,我终于等到机会。你、青龙、玄武,三族血脉最纯正的人,全困在这座阵法里。等你母后知道亲女儿被困深渊,她会崩溃到什么样子?我很想看。”
朱雀一言不发,脸色惨白,气息越来越虚,身子控制不住发抖。浊气侵蚀、同伴濒死、得知母后镇压亲舅舅的隐秘、深陷死局——多重情绪压得她浑身无力。青龙倒在她脚边,玄武背靠石壁,三人被困阵中,灵力受制,完全动弹不得。她低头看了青龙一眼,又看了玄武一眼,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重新燃起,像是还没有放弃。
八位羽卫各自回归原位,眼神变冷,死死看管阵中三人。鹍鸡迈步走回阵眼中心,再度背对众人静静等候。
深渊最深处,沧溟身上的锁链轻轻响动一声,遥遥呼应,时机还没到,他还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