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凌啸龙背靠展柜,右拳指节裂开,血顺着掌纹往下淌,在工装裤上砸出几点暗红。他没去擦,也没动。倒下的指挥官躺在防爆盾墙前,嘴里冒着血泡,电击棍还在地上滋啦作响。周围士兵有的在拔针,有的扶墙站起,动作迟缓但枪口始终朝向中央。
二楼回廊八名增援已就位,狙击镜冷光未退。主出口的电击网嗡鸣不止,蓝弧跳跃,封锁着所有退路。广播声再次响起,说这是反恐特别行动,所有人必须配合检查,不得擅自离场。
凌啸龙不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冲,也不能退。混元劲在体内流转,筋骨微震,随时能爆发,可对面不是街头混混,是成建制的美军作战单位。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他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破局点。就在这一瞬,高跟鞋的声音切开了死寂。
咔、咔、咔。
清脆,稳定,一步一响,从观众席后排走来。
玛丽·陈穿过人群,黑框眼镜反着冷光,西装笔挺,内衬龙纹若隐若现。她手里夹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径直走向封锁线。
“停下。”一名副指挥官抬手拦住她,面罩后的声音低沉,“现场管制,禁止通行。”
玛丽·陈站定,亮出证件:“我是华裔律师玛丽·陈,代表竞拍人凌啸龙及多家国际文化权益组织,正式提出法律异议。”
她翻开文件夹,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根据《国际文化财产保护公约》第十七条第一款,私人通过合法竞拍程序购得的文化物品,享有完整所有权与携带自由。贵方无联合国授权令,无当地法院查封裁定,亦无美国司法部正式通知,仅凭所谓‘临时协防’指令,对已完成交易的拍品实施武力扣押,已构成严重违法行为。”
副指挥官眉头一皱:“我们接到情报,该文物涉及跨国走私链,存在安全风险。”
“那也需依法移交海关或联邦调查机构处理。”玛丽·陈语速加快,“而非由一支未经公示的军事单位,在民用拍卖场所架设电击网、部署狙击手、使用非致命武器控制平民。你们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执法边界,变成了武装占领。”
她侧身一指凌啸龙:“那位先生,刚刚以二十二万美元完成竞拍,付款凭证在主办方手中可查,交易记录实时上传至瑞士公证系统。你们不查账,不取证,直接封门锁人,这是执法?还是劫掠?”
副指挥官沉默两秒,回头看向通讯兵。对方摇头,表示上级未给应答口径。
玛丽·陈不等他们反应,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全场:“我现在正在向BBC、CNN、NHK三家媒体进行直播连线。各位观众,这里是北美最大的非法文物扣押现场——而执行者,穿着美军制服。”
她声音陡然拔高:“就在五分钟前,一名合法买家因拒绝交出拍品,被四名全副武装士兵围堵,险些遭电击制服。现场有二十多名各国买家作证,监控录像完整记录全过程。我要问一句:今天他们能在这里拦下一件珐琅瓶,明天会不会直接冲进博物馆,把敦煌壁画一块块拆走?”
记者群骚动起来。有人举牌追问:“美军是否有权在民间活动执行跨境文物管控?”“CIA是否介入此次行动?”“你们有没有搜查令?”
副指挥官脸色铁青,挥手示意通讯兵切断信号。可几秒后,技术员摇头——现场Wi-Fi和蜂窝网络正常,但他们连不上内部加密频道。玛丽·陈用的是卫星链路,根本不在本地系统内。
“我已经将全部视频证据同步至国际文化遗产保护联盟服务器。”玛丽·陈盯着他,“如果接下来发生任何‘意外’,比如设备故障、记忆卡损坏、或者某位军官突然‘失忆’,全世界都会立刻看到原始文件。”
她往前半步:“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即撤除封锁线,归还竞拍人自由通行权,并书面说明扣押依据。否则,我将以侵犯财产权、非法拘禁、滥用军事力量三项罪名,向海牙国际法庭提起紧急诉讼。”
全场静了下来。
连二楼的狙击手都微微偏了枪口。
副指挥官喉结滚动,终于开口:“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
“请便。”玛丽·陈冷笑,“但我提醒你,每一秒的延误,都是在加重违法事实。”
她转身走向凌啸龙的方向,脚步未停。记者们紧随其后,镜头齐刷刷对准展厅中央。
凌啸龙依旧靠着展柜,没动。他看着玛丽·陈走来,看着她站在自己与美军之间,像一道墙。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染血的木盒抱得更稳了些。
混元劲仍在体内循环,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知道这局还没完。电击网还在响,枪口也没放下。法律能拖时间,但不能撕开封锁线。
他等着。等一个空档,一次松动,一丝破绽。
玛丽·陈站到他侧前方,低声说:“再撑三分钟。全球热搜已经炸了。”
凌啸龙点头。目光仍锁着出口。
高台角落,一枚空针筒静静躺着,针尖泛着幽蓝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