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踩着水泥台阶下行,脚步轻而稳。通道内灯光昏黄,墙壁上的铆钉排成直线,像一串锈蚀的纽扣。空气里铁锈和煤渣味更浓了,夹着一股潮湿的霉气。他右手贴在胸前,确认油布包裹的瓶身仍紧贴皮肉,铜符收在腰间暗袋,没动。
身后五名队员依次跟上,脚步声被通风管的回音拉长。他们刚走过第三条岔道口,凌啸龙抬手,掌心朝后。队伍立刻停下。
他蹲下身,从背包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页,递给右侧队员。那纸页边缘烧焦,印着“转移令”三个红字,落款处盖着伪造的唐人街商会印章。另一人接过半张残片,塞进工装内袋。
“按计划走。”凌啸龙低声说,“你们六个小时后出发,路线写明‘北谷货仓’,子时三刻集合。换岗时,把这页纸‘掉’在西侧通风夹层。”
那人点头:“明白。我会让灰袍哑巴看见。”
凌啸龙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你们跟我来。”
两支小队就此分开。一支继续沿主道前行,伪装成撤离主力;凌啸龙带三人折入左侧支路,通往废弃泵站。
通道逐渐变窄,头顶管道滴水,啪嗒落在肩头。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标牌:**水泵控制站·高压危险**。
他推门进去。
屋内空间封闭,中央摆着三台老旧蒸汽阀,铜柄漆皮剥落,压力表指针停在零位。墙上贴着泛黄的操作图,角落堆着报废的电箱和断裂的电缆。屋顶有通风塔,铁梯通向顶部,可俯瞰整条通道西段。
凌啸龙走到主控台前,掀开面板,露出底下交错的拉杆与弹簧锁扣。他抽出随身刀,撬开一条连接管,将三根主阀的联动机关重新组装。只要有人触动警报线路,高压蒸汽就会瞬间释放,封锁唯一的出口。
“A组上顶塔。”他下令。
两人摘下夜视镜,攀上铁梯,隐入上方阴影。他们架好望远镜,对准来路岔口,开始监视。
“B组藏侧室。”他指向右边一扇矮门。
另两人闪身进去,关灯,蹲守在门后,手里握着改装过的电击器——非致命,但能让人抽搐十秒以上。
凌啸龙自己退到主控台后方,靠墙站立。那里有一排仪表架,投下的影子正好把他整个身形吞没。他左手握住手动引爆开关,金属柄冰凉。右手缓缓压低工装袖口,检查绷带——血已凝固,不再渗出。
他没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通道深处传来一次脚步声,是巡逻假动作。之后归于寂静。
通风塔上亮起一道微光,绿闪两下——安全。
他眼皮不动,瞳孔却微微收缩。
局已设下。饵已放出。只等那条蛇嗅到气味,爬出来通风报信。
他知道,汉奸一定在队伍里。有人会在换岗时悄悄偏离路线,会借上厕所的机会留下信号,会用某种方式把“北谷货仓”四个字传出去——传给那些等着动手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叛徒,走进他的口袋阵。
他站在暗处,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不动,不响,只盯着门口的方向。身体微躬,如弓弦拉满,随时能弹出去。
外面风雪未停,通道深处寒气渗透进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时机在逼近。
屋外,某处通风口的铁网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碰过。
凌啸龙的指尖,在开关上轻轻压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