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叫声还在山脊上回荡,凌啸龙站在原地没动。训练手册贴在胸前,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皮,防水布已经磨出裂纹,边角卷起。
天光压下来,暮色把荒野染成铁灰色。学员们陆续散去,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比来时沉。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高台石,没人说话,也没人停留。
凌啸龙转身走向空地中央,把手册放在一块平石上。他脱下工装外套,叠好放在一旁,露出右腕缠着的染血绷带。风刮过手臂,皮肤绷紧。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
体内气息猛然下沉,从丹田直冲肩井,再沿手三阴经奔涌而下。绷带上八卦纹路开始发烫,隐隐透出红光。气流在他周身旋开一圈细尘,脚底地面裂出蛛网状缝隙。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空地:“昨天教你们活命,今天教你们立根。”
几个刚走远的学员停下脚步。有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归队,站成松散的圈。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不一样了。
“戚教官说,活下来的人,心里得有根。”凌啸龙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这根,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土里:“你们以为武魂是神迹?不是。它是血,是骨,是祖宗拼死守住的东西。你信它,它就在;你怕它,它就散。”
没人接话。风从坡上刮过,吹动几片枯叶。
凌啸龙走进人群,走到第一个学员身后。那人肩膀一紧,像是防备什么。凌啸龙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背上。掌心微热,一股细微震感顺着脊柱传下去。
“坐。”他说。
学员依言盘腿坐下。其他人跟着照做。凌啸龙绕着圈子走,一个个拍过去,掌力轻重不一,有的像推门,有的像叩墙。每拍一次,他指尖都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几乎看不见。
“闭眼。”他说,“别想昨天挖的坑,也别想明天的考核。现在,只想你的脚底,是不是还踩着这块地。”
十多个青年静坐着,呼吸渐渐放缓。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左侧一人手掌猛地一抖,掌心泛红,像被火燎过。他睁眼低头,手指微微发颤。
凌啸龙立刻走过去,蹲下,按住他的手腕:“别慌。这是血脉在醒。”
紧接着,右侧一名瘦小的学员耳后皮肤突起一道淡痕,颜色浅如烟熏,一闪即逝。他没察觉,仍闭着眼,但额头渗出细汗。
第三个人突然睁眼,瞳孔短暂呈现金色,转瞬恢复。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凌啸龙,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凌啸龙站起身,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围拢:“这是开端,不是终点。”
他声音压低:“有人感觉到了,很好。没感觉到的,也不用急。武魂不是抢来的,是等来的。你只要不动摇,它迟早会认你。”
远处山脊轮廓线上,几道模糊兽影掠过,快得像风吹草动。
凌啸龙抬头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勿慌:“那是牧场的守卫在巡行,不是敌人。”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等你们哪天能听见它们的脚步声,才算真正入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高台石前。训练手册还摆在那儿。他拿起册子,放进怀里,然后盘坐上去。
夕阳彻底沉下山脊,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肩头。
他闭眼调息,呼吸渐深,右腕绷带下的纹路缓缓冷却。
学员们陆续起身,有人低声交流刚才的感觉,有人沉默地收拾衣服准备离开。三人被特别记下名字,由值班队员带走登记。其余人退出训练区,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夜风渐起,吹过空地,卷起几片碎纸。
凌啸龙仍坐在高台石上,不动。远处宿舍区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
一只麻雀落在碑顶,停了片刻,又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