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踩着沾露的草尖往前走,工装裤管扫出两道湿痕。宿舍区通道口就在前方二十步,他脚步却忽然一顿。
右腕绷带猛地一烫。
不是错觉。那股热像根针,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他停下,没回头,肩膀却沉了半寸。八卦纹路在布条下闪了一瞬,微光即灭。他知道这感觉——系统有动静。
可这次不一样。上一次系统响应还是三个月前,霍元侠武魂附体那一夜,拳意炸裂,声如惊雷。而今这一声提示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一缕气,稍不留神就会被晨风卷走。
他转身。
步子不急,也不慢,沿着来路折回高台石。脚底踩过苔藓新生的地皮,软中带韧,底下仿佛有脉搏在跳。他盘膝坐下,掌心压住膝盖,闭眼。
识海沉入黑暗。
等了三息,什么都没有。再催丹田真气,一丝热流沿督脉上行,撞到泥丸宫时却被弹了回来。他咬牙,又试一次,这一次引动地脉之气——昨夜复苏的地脉还在呼吸,土里的活劲儿正缓缓流动。他左掌贴地,掌心触到温润泥土,顿时一股暖流自涌泉穴灌入,直冲脊柱。
有了。
一道战意浮现,不说话,不显形,只像一口埋在沙场深处的铁枪,枪尖朝天,等着人去拔。
系统任务浮现:以拳印地,引地脉之气贯入武魂烙印。
他吸气,双拳缓缓提起,搁在膝上。不是摆招,是蓄力。地脉的热顺着左掌往体内灌,他将这股气压进丹田,再一分一分提上来,聚于肩井、曲池、劳宫。拳头开始发沉,像是灌了铅。
他出拳。
不快,但稳。右拳砸向身前地面,拳面离土三寸时停住。掌风压出一圈细尘,却没有落地。
再来。
这一次,他把地脉之气全押进拳劲,手臂肌肉绷成铁条,指节泛白。拳落——
“咚!”
夯土炸开小坑,蛛网状裂纹向外蔓延半尺。拳面未收,他继续往下压,整条手臂陷入土中,直到肘关节卡住。地下的热流顺着拳面倒灌进来,冲进经脉,直奔后颈脊椎。
烙印醒了。
一股金光自尾闾冲起,沿督脉疾驰,过命门、夹脊、大椎,轰然撞上天灵盖。他脑袋一晕,眼前炸出一片血红。
等视野恢复,脑海里站着个影子。
魁梧如山,披甲执长兵,杀气凝成霜,站那儿就像一座关隘,挡得住千军万马。那身影不动,也不语,只盯着他看。凌啸龙知道,这是武魂意志在试他——能不能扛住这股煞气。
他没躲。
牙关咬死,额角青筋跳动,四肢百骸像被雷劈过,每根骨头都在响。血脉翻腾,皮肤下似有刀刮,那是排斥反应。他喉咙发苦,差点呕出来。
但他坐着没动。
脊梁挺直,肩头平齐,像小时候祖父逼他站马步那样,一寸都不能塌。他在心里默念:“武者脊梁不能弯。”
三个字一个字地念,一遍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杀气缓了。
影子微微颔首,抬手一挥。
一段记忆砸进他脑中——
黄沙漫天,战旗残破。万人敌阵中,一枪突进,枪未至,气先裂敌胆。敌将举刀格挡,枪势不变,硬生生穿甲透骨。枪意化拳,崩打连环,三拳递出,第三拳直透咽喉,敌将仰面栽倒,血喷三尺。
拳意入髓。
他十指猛然扣地,五道深痕刻进土里。全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仿佛亲身走过那片沙场,每一寸发力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学来的招,是杀出来的本能。
痛还在,但已不再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实的力道,盘在胸口,沉在拳心。他知道,这拳意他已经接住了。
金光退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全是汗,工装后背湿透。睁眼时,天光已铺满坡地,草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他慢慢收回拳头,土坑还在,边缘冒着细烟。
他没起身。
坐在原地调息,让新得的拳意归入丹田,与旧日所学熔在一起。迷踪拳的鬼步、八卦掌的游身、岳家枪的稳扎,如今又添这一式崩打——刚猛无俦,一击必杀。
左手虎口处微微发热。
低头一看,一道淡金色纹路浮出皮下,形如拳锋,转瞬隐去。他知道,这是新武技已被掌控的标记。
他缓缓站起,站定在高台石中央。
风吹过,吹干汗渍,也吹开了远处灵葫老树的新芽。他望着东方,眼神清明,呼吸平稳。身体轻了,又重了。轻的是负担,重的是力量。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变。
破蛹行动照常。庇护所要守。地脉要护。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左手轻轻握了下拳,指节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