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站在高台石中央,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真气流转的麻意。天光已亮透,草叶上的露水蒸得差不多了,地皮微微发烫。他没动,先沉一口气,压住丹田里那股新来的劲——崩打拳意像块烧红的铁,嵌在血肉深处,稍一松神就往外窜。他右腕绷带下的八卦纹路又热了一下,这次他没去管。
他迈步。
一步落下,脚底刚触地,拳意忽地一跳,小腿肌肉绷紧,掌风扫过前方三尺,地上浮土猛地扬起一道弧线。他顿住,左掌按向小腹,把那股躁动往下压,缓了三息,再走。
这一次稳了。
他沿着主阵线前行,脚下是刻在夯土里的暗纹,蜿蜒如脉。二十四处阵眼埋于地下,只露出铜钱大小的符印,嵌在石基上。他每走到一处,便蹲下,掌心贴地,闭眼探查。地脉之气在底下缓缓流动,昨夜复苏的热劲还没散尽,像河床底下滚着温水。
第三象限土行阵眼处,符印微黯。
他皱眉,指节叩了叩石面,声音发闷。不是能量衰减,是铭文断了一笔,灵光卡在节点上,转不动。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笔补全,指尖划出淡青痕迹,凝而不散。他吐气,一缕真气顺着食指推出,贯入虚痕。符印“嗡”地一震,灵光重新流转,一圈波纹荡开,渗入地底。
远处传来脚步声,碎而轻,是训练有素的人在走桩。三名队员从坡道绕来,穿着粗布短打,袖口扎紧,腰间别着信号哨。他们在他身后站定,没人说话。
“西北角木行眼,查过了吗?”凌啸龙问,没回头。
“查了两遍,第一次亮,第二次弱,第三次……裂了道缝。”最前头那人答,声音压得低。
凌啸龙起身,转身朝西北方向走。队伍跟上,脚步错落,踩在阵纹外沿,不踏半寸内圈。
木行阵眼在老槐树根旁,符印嵌在一块青石上。裂痕就在眼前,横切而过,深不见底。他蹲下,右手并指如刀,凝起一丝枪意,贯入裂缝。劲力下沉,七寸止。他收回手,指腹发麻。
“取玄铁片、焊钳、火油。”
有人跑开。十分钟不到,东西送来。玄铁片厚三分,正好塞进裂隙。他亲手嵌入,压实,再以掌心催动真火——不是明焰,是体内阳劲逼出的热流,掌心发红,汗水顺着额角滑下。铁片熔边,封住缺口。最后,他从怀中取出祖传铜符,往青石上一按,符背纹路与阵眼咬合,发出一声轻响。
“压住了。”身后有人低声说。
凌啸龙没应。他坐在青石边缘,闭眼调息。崩打拳意还在胸口翻腾,像一头刚被驯服的兽,随时可能挣开锁链。他左手搭在右腕,借绷带压住脉门,一点一点,把那股劲沉回丹田。
二十分钟后,他睁眼。
“围阵。”
三名队员迅速散开,其余人从各处赶来,一共十二个,全是经他亲手筛选的死士。他们分守四方,每人负责两个阵眼,手持青铜令旗,旗面无字,只绣一道金线。他们蹲身检查符文,用软布擦去浮尘,确认灵光稳定。有人掏出测频罗盘——是陈朴真早年留下的土造仪器,指针稳在正中。
凌啸龙站起,走向中央高台石。石面刻着主阵图,二十八星宿环绕太极,核心处空着一个拳印凹槽,等他落掌。
他立于石上,环视四周。
“第一,外围设哨。三里内,发现异能波动即鸣哨,两声急,一声缓。”
“第二,节点同步。启动时,我拍地为号,你们必须在同一瞬注入真气,差一秒,断路符自动触发。”
“第三,我若失神,李三接替引导。他练过三天站桩,能扛十秒。”
没人笑。李三站在西南角,脸色发白,但点头。
“还有问题?”凌啸龙问。
“火种计划那边……会不会察觉?”一人问。
“会。”凌啸龙说,“但他们现在顾不上。沃克要清理内鬼,布朗死了,线索断了七十二小时。我们只有这一口气的时间。”
“要是游荡者来了呢?”
“杀。”
一句话,落地有声。众人收声,各自归位。
凌啸龙最后巡一遍阵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阵纹节点上,掌心时不时贴地,确认地脉流向。一切正常。他回到高台石,站定,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落。
他闭眼。
呼吸变长,一吸一呼,拉得深远。体内的崩打拳意终于不再躁动,沉入骨髓,像一把藏进鞘里的刀。他能感觉到二十四处阵眼的脉动,像二十四颗心跳,与地底共鸣。
他听见风掠过草尖的声音。
听见远处孩子在练拳的喊声。
听见井台边打水的辘轳吱呀转动。
这些声音都在阵内,被无形的力场裹住,不外泄一分。
他睁开眼。
天光正中,日头悬顶。影子缩在脚下,成一个圆。
他站着不动,也没说话。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