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杜星武立刻动了。
脚跟一拧,人已离地。他没有回头再看那面飘扬的红旗,也没去留意身后逐渐苏醒的营地动静。命令已经下达,无声,却比任何吼声都清晰。他沿着东坡缓道下行,步伐沉稳,落地极轻,像是一块石头滑入草丛,不惊起一丝尘烟。
天光刚压过山脊,雾还没散尽。林间湿气重,踩在腐叶上软中带韧。他穿过厨房后墙的炊烟区,绕开尚在打盹的灰鬃犬窝点,径直切入西侧洼地边缘。那里是整片庇护所最薄弱的一环——土质松软,易陷难行,野猪常从这头拱进觅食。昨夜大阵初鸣,地脉翻涌,未必不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一丛折断的刺藤。
枝条断裂角度太齐,不像兽类撕扯。他凑近嗅了嗅,无血腥味,也无唾液残留。但根部泥土有轻微拖痕,朝北偏西十五度方向延伸,长约三步。他用拇指在泥上划了道印,记下深浅。不是脚印,也不是爪印,更像是某种钝器底部被拽着走过的痕迹。
他起身,不再多看,身形一矮,双足发力。
自然门“浮萍渡水”步法展开,整个人如风掠林梢。脚尖点地不过瞬息,借力即起,踩树根如踏台阶,跃石坎似登高台。他贴着南坡岩道疾行,衣摆扫过苔面不沾水珠。三只青甲灵狸听见动静,从洞中探头,见是他,又缩了回去。
北林沿线地势最高,视野开阔。他攀上一段断崖,立于巨岩之上,远眺外围密林。晨风穿林而过,树叶翻出银白底面,像一层层浪推过来。他在一处倒伏的枯木旁停下。草叶上有粉尘,淡灰色,颗粒细匀,非本地黄壤。他捻起一点,指腹搓了搓,略有滑感。不是工业矿粉,也不是道路扬尘。更像某种岩石经高温煅烧后的残屑。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防水油布,将沾粉的草叶小心包好,塞回内袋。随后抽出半截布条,在附近一棵老槐枝杈上系了个死结。结法特殊,三绕一扣,是侦察兵用的标记暗语:**异常痕迹,待复勘**。
继续前行五百米,他发现第三处异样。
一片低矮灌木丛中,几根枝条被人刻意压弯,形成一个隐蔽的窥视口,正对庇护所讲堂后窗。他趴下去,以相同角度往里望——能看清屋内桌椅布局,甚至讲台上摊开的纸张轮廓。他没碰那几根枝条,只在旁边石头背面用指甲刻下一道短横,代表“人为设点”。
至此,三处交界带巡查完毕。
他站在北林出口,背对营地,静立片刻。呼吸放慢,心跳下沉。他知道现在该回去了。但他没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炊烟和新土的气息。这份宁静太薄,像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他不能让任何人先捅破它。
他调转身形,脚步放缓。
接近营地边界时,他收住轻功,改为步行。鞋底踏实踩在导流槽外沿的压实土路上,一步一顿,避免误触地脉感应阵纹。那些符文昨夜才激活,能量未稳,外力干扰可能引发误报。他记得凌啸龙说过:“阵眼认人,不认心。”他得让系统记住他的节奏。
他走过东面坡道入口,停在哨岗前。
双手垂落身侧,目视前方,站姿笔直。肩背放松,但肌肉绷着劲,随时能弹起来。他没喊人,也没掏出记录本。任务完成了,情报也留了标记。接下来,等指示。
远处讲堂门口传来孩子跑动的声音,有人在笑。厨房烟囱还在冒烟,颜色变淡了。一只麻雀落在旗杆下半米高的木托上,啄了两下,飞走。
杜星武仍站着。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旧疤。他的眼睛没眨,盯着前方空地,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站在旗杆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