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被混凝土墙吞没,地下通道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通风管滴着水,一串脚步踏过积水,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断裂。
八盏青铜壁灯亮起,映出环形会议厅的轮廓。十二把高背椅围住一张黑曜石圆桌,桌面刻着八国疆域图,线条深陷,像是用刀挖出来的。没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来自英、法、德、意、俄、日、美、澳的八名代表陆续入座,风衣扣紧,领带压平,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坐在主位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袖口没有一丝褶皱。他抬手摘下腕表,轻轻放在桌角,秒针停在七点整。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面旗升起来了。”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推到桌心。最上面一张是航拍视角:荒原深处,一面无字太极旗在晚风中展开,黑白轮转,下方人流不断涌向大门。第二张近了些,能看清一个白发老人跪地捧布,上绣“叶落归根”。第三张拍到了凌啸龙的身影,立于屋檐下,右臂缠着染血绷带,目光望向远方。
“文化组织?”左侧穿军呢大衣的男人冷笑,手指敲着照片,“你看看这些人往哪儿走?不是逃难,是朝圣。他们认的不是土地,是那个符号。”
“塞缪尔·沃克说过一句话。”灰西装没看任何人,只盯着照片里飘动的旗帜,“‘当一个符号开始被千万人追随,它就不再是理想,而是威胁。’”
桌上静了几秒。
“可我们不是政府。”右侧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开口,指尖点了点法国区域,“直接出手,国际法庭会查资金流向。媒体一旦曝光,公众只会看到‘八国联军后裔围攻华人社区’——历史课本上的老账又要翻出来。”
“所以我们不出面。”灰西装翻开文件夹,取出一份行动计划书,“以民间名义联络各地排华团体:西海岸的‘白人优先会’,中西部的退伍兵联盟,澳洲牧场主协会……他们本就在抵制华人购地。我们整合资源,给他们钱,给武器,给情报。名义上,这是‘自发性抵抗’。”
“渗透呢?”俄国代表突然说话,声音像砂纸磨铁,“有没有可能安插人进去?让他们自己乱?”
“有。”灰西装点头,“第一步,散布消息,说那个庇护所洗脑儿童,训练武装分子。第二步,收买内部动摇者——总有贪钱的,怕事的,想回美国户籍的。等他们内斗起来,防备松了,第三步才动手。”
他合上文件,扫视一圈:“计划代号‘破壁’。现在表决。同意三步走方案的,请按面前按钮。”
桌边八只手依次落下。
红灯亮起七盏。
“意大利代表?”灰西装看向唯一没动的人。
那人捏着烟,迟迟未点。“我祖父当年在紫禁城签过条约。”他低声说,“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再做,家族史就洗不干净了。”
“那你签不了誓约。”灰西装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铜盒,打开后是一排银针和小刀,“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但若将来泄密……”他顿了顿,“你会知道后果。”
意大利代表盯着那排刀看了十秒,终于伸手,划破指尖,将血按在羊皮卷上。
其他人也依次起身,蘸血签名。血印连成一圈,像一道封口的锁链。
“从今天起,”灰西装将铜盒收回,“谁泄露行动,其余七方有权清除。这不是警告,是协议。”
他站起身,熄灭头顶主灯。只剩壁灯幽光,照得人脸半明半暗。
“代号‘破壁行动’即刻启动。”他说,“各回驻地,联络旧部,准备响应总动员。记住——我们要毁掉的不是一个营地,而是一个梦。”
椅子挪动,衣角带风。他们依次穿过铁门,身影消失在黑暗走廊里。最后一名守卫关闭电源,整条通道陷入漆黑。
只有那张黑曜石桌,还映着残余的光。血印未干,在八国疆域交界处,缓缓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