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西装的手表指针刚划过五点零三分,干涸河谷的车队依旧静伏如死。山脊上的狙击手再次调整望远镜焦距,哨塔玻璃反射的微光仍在,岗哨轮廓未变。他低声报了一句,通讯器只传出沙沙底噪——频道静默,命令未下。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东侧哨塔后方那道弧形土垄的阴影中,一个人影早已蹲伏了近一个钟头。
杜星武靠在冻硬的土坡上,鼻尖呼出的白气贴着地面散开。他没戴手套,十根手指插在土里,指尖能感觉到地脉最细微的震颤。昨夜四更天他就来了,顺着第402章发现的刺藤断口一路摸到洼地边缘,又从枯木倒伏的方向判出敌人潜行路径。他不信那些人真能藏得滴水不漏。果然,半个时辰前,东南方向三百米外的干河道床传来极其轻微的踩压声——不是风刮石子,是靴底橡胶碾过碎岩的闷响。
他睁眼,月光斜照,树影拉长。十个人,分两路逼近,动作压得极低,借着灌木和坡坎掩护,正向哨塔支架摸去。左侧三人已开始攀爬铁架,右侧七人散开警戒,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是弹匣和信号装置。
杜星武缓缓起身,脚掌贴地无声后撤两步,确认身后无绊阻。然后他吸气,收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几乎化成一道灰线,三十米距离转瞬即至。左侧三人刚翻上第二层平台,杜星武已跃至支架底部,右腿猛然横扫,足尖带起的劲风撞上金属杆发出“嗡”一声轻鸣。第一人后脑磕在横梁上当场晕厥,第二人被踹飞落地滚出五米,第三人试图拔枪,手腕已被踢中脱臼。
右侧七人反应极快,两人举枪欲扣扳机,其余扑上围堵。但杜星武旋身如陀螺,左腿接踵而至,膝弯发力,一脚踹中最近那人胸口,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第二人还没来得及瞄准,下巴已被撩踢命中,整个人仰面栽倒。剩下五个慌忙合围,有人抽出战术短棍,有人伸手掏信号弹。
杜星武落地未停,脚尖一点地面腾空半尺,右膝猛撞一人腹部,那人跪地呕血。他顺势抓住对方衣领往前一甩,砸翻身后两人。最后两个刚举起武器,他已欺身而近,左手格开枪管,右手骈指如刀劈在颈侧,一人闷哼倒地。另一人刚拉开信号弹保险栓,指尖尚未发力,太阳穴已被一记肘击砸中,身子软软滑下坡坎。
全程不到八秒。
十个人全倒在坡上,有的抽搐,有的不动,武器散落一地。杜星武喘了口气,抹掉嘴角溅到的血沫,快步上前检查。两个还有意识的正伸手摸腰,他二话不说,掌缘连劈两次,彻底放倒。然后他迅速摘走所有对讲机、手枪弹匣、匕首和信号装置,将十具身体拖到哨塔下方的掩体坑里,盖上伪装网,压实四周泥土。
做完这些,他翻身跃上哨塔顶端,单膝蹲在瞭望台边缘,拿起望远镜扫视远方。干河谷一片漆黑,车辆轮廓隐在沟壑中,无任何移动迹象。山脊上的狙击点也毫无动静,显然主攻部队尚未察觉先锋失联。
他放下望远镜,轻轻吹了声口哨。短促,两段,停顿半拍,再一声。这是“一级警戒维持”的暗号,无需无线电,不会惊动任何人。
塔下泥土微微松动,一只灰鬃犬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掩体旁卧下,耳朵朝外竖着。杜星武看了它一眼,没说话,重新盯住望远镜视野。
残月西沉,天边泛出青灰。他仍蹲在塔顶,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指节发红,呼吸平稳。远处河谷的车队像一群蛰伏的铁兽,等待黎明的第一声令下。
杜星武眨了下眼,视线锁定在干河道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块石头昨天还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