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在杜星武脸上跳动,他蹲在河口岩石后,匕首尖抵着膝盖,眼睛没离开俘虏群。凌啸龙站在高地上的身影像根铁桩,风吹不动。战场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呻吟和远处马匹的响鼻。杜星武知道这静不了多久。
他收刀入袖,起身时没发出一点声。左翼残敌还在集结,火光映出几顶帐篷轮廓,旗杆歪斜插在坡上。他低身沿碎石带前行,脚掌贴地,每一步都踩在硝烟与血泥交界处。巡逻哨从三丈外走过,皮靴碾过弹壳,他伏下,呼吸停了半秒。人影过去,他继续向前,像一缕被风推着走的灰。
干河道拐角有座废弃瞭望塔,木梯烧了一半。他抓住断梁翻身而上,足尖点在横杆末端,身体腾起两尺,落进塔顶残架。视野打开。敌阵中心偏右,双层帆布帐比别的高出一头,门口四名卫兵呈菱形站位,枪口朝外。传令兵不断进出,手里攥着纸条。帐内烛光晃动,映出俯身看地图的人影——肩章带金穗,右手戴白手套,正用红笔圈点。
目标确认。
他滑下塔架,落地无声。绕到背风侧,通风口离地四尺,铁网松动。他解下腰间布巾裹住手掌,割开帆布下缘,撕口不大于拳。趴地往里看:指挥官背对入口,低头研究地形图,两名副官分立两侧,桌上摊着电报机和手枪套。没有逃生通道,但角落有备用马灯和行军包。
杜星武缩回身子,靠在土坡上喘了半口气。时间卡在敌换岗前七分钟。他脱掉外衣塞进石缝,只穿紧身短打,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再抬头时,眼里没了光。
他足尖发力,贴地疾行,如风掠草。十丈距离,借三块焦木、一辆翻倒的补给车掩护,中途一次停顿,因一名哨兵突然转身。那人打了个哈欠,又踱回去。杜星武继续推进,最后一段爬行,腹部压过碎石,衣服磨出沙沙声都被风盖住。
抵达帐篷后方。他深吸,提气纵身,足尖点在旗杆底部铆钉上,腾空翻越卫兵视线盲区,落进帆布裂口。身体未稳,已伏地不动。帐内烛光摇曳,映出他蜷缩的身影。指挥官正伸手去拿铅笔,背脊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
他暴起如弹簧,左手闪电封喉,掌心死死压住对方嘴部软肉,不让一丝气息逸出。右手握拳,指节凸起,凝聚崩劲,自枕骨下方斜劈神经丛。一击,两击。指挥官眼球翻白,身体软倒。两名副官刚回头,杜星武已拖人后撤,割开后帐,将昏迷的指挥官拽出,藏进侧旁弹药箱后。
他抽出匕首,在对方喉部虚划一道,留下血痕假象。再把军帽摘下,甩向火堆边缘。火星溅上帽檐,布料瞬间点燃。他一脚将帽子踢进通讯箱,电报线路噼啪冒火,电线熔断,信号中断。
完成。
他跃上高坡残垒,立于火光剪影之中,长啸一声。声如裂帛,撕开夜幕。左翼守卫闻声抬头,见敌阵中心大乱,卫兵围住帐篷,有人抬出不省人事的指挥官。立刻有人喊:“指挥官死了!杜星武得手了!”
呼声传开。右翼尚在交战的队员士气暴涨,吼叫着压上前。敌军各部陷入混乱,无线电失联,传令兵跑断腿也找不到主将命令。几名军官试图举旗重整,可没人听令。队伍开始后撤,有人扔枪,有人蹲地抱头,阵型全面瓦解。
杜星武没停留。他跃下残垒,落地翻滚卸力,贴着沟壑返回己方防线。途中顺手缴了一支步枪,拆掉撞针扔进草丛。抵达前沿,他蹲回岩石后,重新握住匕首,双眼盯住敌阵残部。手指微动,检查刃口是否卷边。
凌啸龙仍站在中央高地,右臂伤口渗血,顺着指尖滴在炮架上。他望着敌阵骚动,目光扫过左翼高坡,看见那道黑影归位。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远处,溃兵正仓皇退向密林,丢下的旗帜被风吹起,扫过一地弹壳。
杜星武抬起左手,吹掉指甲缝里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