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躲的……先生,马鞭太疼了,我控制不住…用戒尺行不行?竹棍也行,藤条也行,马鞭我真不行,一听到风声就想躲——”
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点点委屈到极点的哭腔,倒还真挺像是一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在跟大人讨价还价。
“这样——您让我缓一下,就一分钟,一分钟以后我保证趴好,您换戒尺行吗?戒尺多重都可以,您打多少下都行,我不躲了。”
他把手伸到背后,两只手交叠着捂住自己还在发抖的屁股,那姿势看起来既窝囊又可怜。
狼狗用爪子扒拉主人的裤腿,把最脆弱的肚皮亮出来求对方别用那种会发出尖啸声的工具。
明明可以咬牙扛过去,明明可以用意志力把自己焊在桌上,但他选择了求饶。
计鸢站在条案桌旁,低头看着桌子上抽噎着跟他讨价还价的人,转身把马鞭放回竹架上,拿起戒尺。
韦秦州偷瞄到先生换了戒尺,肩膀明显松了一下,把捂着屁股的手收回来重新握好桌沿,把腿摆正,把腰压下去,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挨打姿势。
他的裤子刚才被马鞭抽得滑下去了一截,裤脚堆在膝盖弯里,他也顾不上整理。
“谢谢先生。”
戒尺落下来的时候他咬着牙数了。
一下,两下,三下。
戒尺的痛是闷的,不像马鞭那样刁钻灼烫,但力道沉实。
他起初还数着,后面就数忘了——不是疼到意识模糊,而是换了戒尺之后他不再需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抗恐惧上,痛就是痛,单纯的痛,不需要预判,不需要浑身发抖地等待下一鞭落点的未知。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想,先生打人的手法确实是讲究的——马鞭是精准打击,用来突破他最外层的防御;戒尺是地毯式轰炸,用来夯实基础。
这两种打法各有千秋,但作为一个正在挨打的人,他实在没办法客观地欣赏这种战术上的美感。
他现在只想把今天熬过去,然后窝进被子里睡一觉。
计鸢把戒尺放回桌上时,条案桌上的人已经完全瘫软了。
戒尺的力道不轻,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马鞭鞭痕上,新肿叠旧伤,整个臀腿交界处从一道一道的鞭棱变成一片均匀的深紫色,边缘有几处隐约泛出黑色的淤血点。
几处破口的地方被计鸢刻意躲开,此刻已经不再流血。
韦秦州趴在桌上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把手臂上的布料都洇湿了,腿还在微微发抖,但那种抖已经不再是恐惧,是生理反应。
“…您…消气了么?”
“没有。”
“…”韦秦州提裤子的手一顿,转而又趴了回去。
“…那您再抽两下…就两下…”
“…”计鸢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两遍,继而移开视线。
“我今天原本不想打你,但…滚起来。”
韦秦州又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腰,提好裤子,转身靠在条案桌边,红着眼眶看着计鸢。
“先生,”他的声音还哑着,“我能再抱您一下吗?”
计鸢看着他那肿的像刺猬的脸有一瞬的愣神,下手重了,但转念一想…养不熟的狗畜生有什么好心疼的。
韦秦州很累,从除夕夜到现在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委屈、自我怀疑和筋疲力尽,在今晚被几记耳光和一顿马鞭加戒尺全部打通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先生还在,没有被他的话伤到,没有放弃他。
那声“你能走”不是真的想赶他走,他刚才攥着计鸢衣角跪在地上时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但他还需要靠近一点才能百分之百确认。
计鸢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他伸出手,把靠在条案桌上的人拉过来,一只手绕过他的后颈,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
韦秦州把脸埋进先生的肩窝里,闻到了铁观音的茶香和旧书纸张的淡淡霉味,还有先生惯用的檀木皂。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老宅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就是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踏进这扇门时闻到的、此后十几年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味道。
他把手慢慢环到先生背后,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拢着。
“我刚才不是真的想走,”他贴着计鸢的肩膀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您,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差了,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您打我吧,怎么打都行,别再赶我走。”
“我知道,但这句话你要是再说第二次,我就不会让你趴在书房了。”
他数着时间,待那河豚窝了两分钟后抬手将他从怀里拎出来,让他趴回沙发。
计鸢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蘸了一点,慢慢揉进韦秦州腰上那几道最深的马鞭痕。
韦秦州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闻着熟悉的药膏凉丝丝的味道,浑身的肌肉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敲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