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方那行“止步者生，妄行者亡”的古篆正泛着血光。地面猛然一震，比刚才更剧烈，仿佛整条通道都在颤抖。

石门内传来沉重喘息，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紧接着，轰的一声，石门被从里面撞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庞大的黑影冲了出来，落地时整个通道都晃了三晃。

那是一头凶兽，体型如山，通体覆盖暗青色鳞甲，每一片都像磨钝的刀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它四肢粗壮，爪尖深深嵌入石地，尾巴横扫而过，直接将一侧岩壁砸出数道裂痕。双眼赤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焰，死死盯住花无眠。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肉与湿土混合的气息，直冲鼻腔。灵压如潮水般压来，逼得人呼吸困难。花无眠站在原地，披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凶兽低吼一声，前肢抬起，猛然拍下。

她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巨掌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石板瞬间碎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她借势跃起，脚尖一点塌陷的地面，翻身落在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凶兽一击落空，怒吼加剧，转身再度扑来，速度快得惊人。通道狭窄，腾挪空间极小，稍有不慎就会被利爪撕碎。

它不断撞击两侧岩壁，落石如雨，逼她移动位置。花无眠几次闪避不及，肩头被碎石划破，月白襦裙染上淡淡血痕。

她没去擦，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岩壁上有断裂痕迹，多处石块松动，显然是长期受巨力冲击所致。

地面布满凹坑，有些深达半尺，边缘还残留着符文刻痕——这是封印阵的残迹。

她立刻明白，这地方原本是用来困住它的，只是阵法已毁，只剩些结构还能利用。

她必须抢在自己被逼入死角前，重新激活部分机关。

凶兽再次扑来，她佯装慌乱后退，脚步踉跄，像是终于被逼到极限。就在它低头准备扑咬的瞬间，她手腕一抖，将腰间法器轻轻掷出，落在左侧一处地缝边缘。

法器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声响。

凶兽果然被吸引，转头扑向那处。它张口咬下，獠牙深深扎进石缝，却只咬到空处。法器早已被她用灵力弹开，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

它猛然抬头，眼中怒火暴涨。

花无眠趁机跃起，身形如燕，直冲高处。她袖中滑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灵丝，指尖一勾，精准缠住头顶断裂的锁链残端。她用力一拉，锁链震动，带动上方积压的巨石松动。

石块摇摇欲坠。

她不等它落下，立即跃下，在落地刹那，右脚狠狠踢向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

一声闷响，地面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坑洞。这是古代阵法师设下的困兽坑，虽年久失修，边缘破损，但深度仍在。

凶兽反应极快，察觉不对立刻后退，可它的前肢已经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跌入坑中。

它怒吼挣扎，鳞甲刮擦岩壁，发出刺耳声响。可坑底布满倒刺，且残留着微弱的禁锢灵力，让它一时无法脱身。

花无眠站在坑边，离边缘三步远，静静看着它挣扎。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药粉袋，轻轻一抖，淡灰色粉末洒向坑底。药粉遇空气即化，形成一层薄雾，迅速笼罩凶兽全身。

这是她在秘境入口采集的止灵草研磨而成，专用于抑制妖兽灵力恢复，虽不能伤其根本，却能让它短时间内难以挣脱束缚。

凶兽吸入雾气，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吼声也变得低沉沙哑。

花无眠收回药粉袋，重新塞入袖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凉，但稳得很。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没管，只是抬手将披帛拉紧了些，遮住破损的衣角。

她转身，走向石门后的通道。

身后，凶兽仍在咆哮，声音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它一次次撞击坑壁，试图脱困，可每一次都被倒刺划伤，鲜血顺着鳞片流下，在坑底积成小小一滩。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比之前更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潮湿，滴水声断续响起。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法器始终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知道这头凶兽不会这么容易被困住。止灵草的效果最多维持一炷香时间，困兽坑也未必能一直拦住它。

但她不需要它永远困住，只要争取到足够时间让她穿过这段主道，进入更深区域即可。

她不想在这里和它耗命。

走到石门后约十丈处，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岩壁裂缝处。

这是她自制的预警符，一旦后方有大型灵体快速接近，符纸会自燃示警。她没停留，继续前行。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越发阴冷。前方黑暗浓重，看不见尽头。

她取出一颗夜明珠握在左手，光芒柔和，照亮前方五步范围。晶石镶嵌的墙壁开始稀疏，有些地方完全断裂，露出粗糙的岩层。

她放慢脚步，耳朵捕捉着身后动静。

除了滴水声，暂时没有其他声音。

她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刚才那一战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

若不是她提前判断出地形可用，若不是她果断设局诱敌，若不是她随身带着止灵草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现在躺在坑里的就是她了。

她不是不怕。

她是学会了在怕的时候，也不让别人看出来。

又走了约二十丈，通道忽然开阔，出现一个小型石室。

四壁空荡，中央有一根石柱支撑顶部，柱身上刻着模糊符文，早已失效。

她绕过石柱，发现另一侧还有通道继续延伸，方向与主道一致。

她正要迈步，忽然顿住。

眼角余光扫到石柱底部，有一道浅浅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刮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不止一道，而是连续七道，排列有序，间距均匀。

这不是自然磨损。

是有人留下的记号。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石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藏身之处。

她不信有人比她先到。若是旁人，不可能无声无息穿过凶兽守卫的石门而不引发骚动。

除非……

那人一直跟在她后面。

她盯着那七道划痕，缓缓伸手，用指甲轻轻抚过。痕迹很新，最多留下不到半炷香时间。她收回手，掌心沾了点灰，却没有擦拭。

她继续往前走。

通道再次收窄，两侧岩壁合拢，仅容侧身通过。她贴着右壁前行，左手举着夜明珠，右手始终按在法器上。

前方黑暗依旧，但她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方向变了，似乎有风从更深处吹来。

她又取出一张预警符，贴在左壁裂缝中。

刚贴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困兽坑崩塌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来路。

黑暗中，一道庞大黑影正快速逼近。凶兽挣脱了陷阱，浑身沾满泥灰与血污，双眼赤红如焚，口中发出低沉咆哮。

它四肢着地，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过石门位置，正沿着主道狂奔而来。

直到它冲到距离她不足三十丈时，她才缓缓抽出法器。

这一次，她不再逃避。

她站在狭窄通道中央，月白襦裙在阴风中轻轻摆动，披帛一角被石壁勾住，她随手一扯，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

她抬起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仿佛不是面对一头暴怒凶兽，而是在整理赴宴的妆容。

凶兽骤然停步，距她约二十丈。

它低下头，鼻孔喷出两股白气，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和刚才不一样了。

它低吼一声，试探性地踏前一步。

第三步落下时，它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冲来，利爪扬起，带起一阵腥风。

花无眠在它扑来的瞬间，身形一闪，竟不是后退，而是斜冲向左侧岩壁。

她脚尖一点石面，借力跃起，同时左手将夜明珠狠狠砸向通道顶部。

珠子碎裂，光芒四散。

就在光线炸开的刹那，她右手法器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勾住岩壁上方一根断裂的铁链。她借势荡起，整个人凌空翻转，堪堪避开凶兽扑击。

而那头凶兽，因视线被强光干扰，扑空后收势不及，直接撞上了前方岩壁。

轰隆一声，石屑纷飞。

它怒吼着转头，刚要再扑，却发现花无眠已落在它身后五步之外，正冷冷看着它。

她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笑了，又不像。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凶兽呆立片刻，忽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声音中充满愤怒与不甘。它想要追，可身体却在本能地迟疑。它能感觉到，再往前，危险会更大。

它最终没有追上来。

花无眠听见咆哮声渐渐远去，知道它选择了退缩。

她没有回头庆祝，也没有放缓脚步。她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法器，抬脚迈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通道依旧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她的衣袂微损，肩头渗血，发间灵玉簪颜色未变，依旧温润如初。她目视前方，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决，不过是路上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踢开便罢。

她走了约半盏茶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

不是晶石，也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淡淡的、泛着青白色的光晕，从通道尽头透来。

她加快脚步，走近才发现，那是一扇新的石门，半掩着，门缝中漏出光芒。

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预警符，贴在门框外侧。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石阶古老，表面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阶梯尽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底。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然后，她抬脚，踏了下去。

第一级台阶承受住了她的重量。

她继续往下走。

第二级。

第三级。

阶梯平稳，没有任何异动。

她走到第七级时，忽然听见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只脚，也不是两只。

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而密集，正从深处往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