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收拾干净，院里热闹得很。
陆峥搬了张木凳挨着林建军坐，两人唠东北边防的日常。
苏小菊端出一碟炒南瓜子搁石桌上。
“小峥，自家晒的，没事嗑两口解闷。”
“麻烦苏姨了。”陆峥伸手捏了几颗。
林知阳跟林知雨蹲在脚边，你一句我一句追着问部队打枪、拉练的事儿，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没聊多久，院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王桂香拽着林浩直接跨进门，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目光第一时间锁在陆峥身上。
“哎哟，小峥原来在这儿！”王桂香嗓门抬得老高，“这趟回来真是大变样，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咱们整条大院谁不夸你有出息！”
陆峥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淡：“王阿姨过奖。”
林浩站在后头，两手插裤兜，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峥，一副坐等好处上门的样子。
王桂香自顾自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我今天过来也是实在没办法，家里日子过得太难了。林浩在家待业大半年，出去干零活风吹日晒，挣那点钱根本不够糊口。”
苏小菊心软，迟疑着搭话：“前段时间纺织厂招临时工，外头工地也缺人，肯出力总能挣点收入。”
“那些活哪能长久？又累又没保障。”王桂香摆了摆手，话锋直接拐到正题，“小峥你在部队路子宽，人脉多，能不能费心搭个线，给林浩安排一份稳定的正式工作？咱们是亲戚，互相搭把手本来就是应该的。”
这话一落，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建军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他性子老实，抹不开亲戚情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绝。苏小菊也抿着嘴，左右为难。
林知秋刚擦完碗筷走过来，稳稳站在弟妹身前，语气平平，一点没有冲人的意思。
“堂婶，这话怕是说不通。”
王桂香立马斜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压制：“大人说事，你个小姑娘插什么嘴，不懂外头的人情门道。”
“道理不分年纪大小，该讲清楚的还是得说。”林知秋不慌不忙，抬眼看向王桂香，“陆大哥只是咱们家隔壁邻居，跟你们家半分亲戚关系都没有，压根没义务帮林浩找工作。”
王桂香脸色一僵，还想辩解两句，被知秋接着往下说。
“再说部队规矩严，私下托人安排工作属于违规。真要这么做，陆大哥会受处分，林浩档案留下污点，往后一辈子都受影响，得不偿失。”
陆峥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眼底柔和一瞬，转头看向王桂香时，神色重新恢复清冷。
“知秋说得没错。邻里相处归邻里，我和你们家本无交情，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林浩急了，往前迈一步：“陆峥哥，不就是托个人打招呼吗，哪有那么严重？就不能看在林家的面子上通融一下？”
“没有通融的余地。”陆峥淡淡开口，“各地招工全都公开报名考核，想要稳定工作，就踏踏实实自己去报名。眼高手低不愿吃苦，就算勉强安排岗位，也做不长久。”
几句话戳中要害，林浩脸颊涨得通红，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王桂香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她原本笃定靠着林家的关系，怎么都能讨到准话，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被堵得…。
“行，既然你们都不肯松口，我们也不讨人嫌。”王桂香憋着一肚子火气，一把拽住林浩的胳膊，“走，回家！”
母子俩转身往外走，出门时狠狠撞上木门，“哐当”一声巨响。
等人走远，苏小菊长长松了口气。
“可算送走了，方才我心里七上八下，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
林建军点头，看向知秋满眼欣慰。
“还是咱们闺女思路清楚，几句话把道理摆明，既没得罪人，也断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念想。”
林知阳挠挠后脑勺，小声嘟囔：“堂哥自己不肯踏实干活，还好意思上门求人，再说陆大哥跟他家一点都不熟，怎么好意思开口。”
林知雨轻轻点头附和：“求人办事总得有由头，凭空攀扯别人，太不合适了。”
陆峥指尖捻着手里的瓜子，抬眼望向林知秋，声音放轻。
“刚才多谢你。”
“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不用道谢。”林知秋浅浅笑了一下。
两人对视短短几秒，没有多余的言语，三年书信积攒下来的牵挂，全都藏在这安静的对视里。
林建军见状，主动岔开话题，打破这份略显微妙的安静。
“不提这些糟心事，小峥，中午留在家里吃饭，我等下去供销社割块五花肉，炖一锅红烧肉。”
“不用特意破费林叔，家常便饭就足够。”陆峥连忙推辞。
“哪能算破费！好不容易休假回来，总得吃顿像样的。”苏小菊笑着往屋里走，“我去地窖翻两个土豆，跟红烧肉炖在一起最香。”
林知阳一听红烧肉，眼睛瞬间亮了，拉着林知雨凑到陆峥身边。
“陆大哥，吃完饭再跟我们讲讲军营打靶的故事好不好，昨天没听够。”
“没问题，吃完慢慢跟你们说。”陆峥应声。
院子里重新恢复热闹，姐弟俩围着陆峥不停追问军营趣事，林建军蹲在一旁收拾剩下的青菜，苏小菊抱着土豆出来，案板上传来咚咚切菜的声响。
几个路过院门的邻里，方才刚好撞见王桂香母子碰壁离开，站在外头低声闲聊。
“王家也太敢开口了，人家陆峥跟他家一点不沾边，也好意思上门求人走后门。”
“可不是嘛，纯粹借着林家的关系凭空攀扯，脸皮够厚的。”
“部队规矩摆在那儿，换谁都不敢松口，亏得林家姑娘拎得清，直接把话说透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院子，林知秋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放在心上。
她心里清楚，今天吃了闭门羹，王桂香母子绝不会就此安分。
回去指不定就要四处颠倒黑白嚼舌根，到处说林家小气、陆峥摆连长架子不近人情，往后少不了零碎是非找上门。
陆峥看她微微分神，轻声开口询问：“在担心方才的事？”
林知秋回过神，轻轻摇头。
“也不算担心，只是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估计要在外乱说话。”
陆峥看着她沉静的眉眼，语气笃定：“要是他们再来上门纠缠，或者在外刻意为难你们，直接跟我说。”
短短一句话，让人心里安稳不少。
林知秋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院子里饭菜香气慢慢散开，眼前满是踏实温暖的烟火日常，可王桂香一家藏着的算计与不甘，还在悄悄酝酿着下一次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