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操场上，教学楼的影子慢慢变短。空气里还有点灵气的波动，是刚才修炼留下的。学员们刚做完早课，正在收功。
欧阳振华从静修室走出来，走在走廊上。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底边绣的一圈星图。他没回头，也没看记录寿元的玉牌。七千年过去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向中央广场，脚步很稳。操场上，晨练的学生们动作整齐地收势。云瑶站在前排，掌心向上翻转最后一遍，把气息收回体内。她眼角扫到高台那边，发现老师今天不是来上课的。
欧阳振华走上讲道台，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讲。他背着手走了一圈，看着下面的人。有人还在擦汗，有人在收拾垫子，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不是讲课，是要定一个约定。”
大家有点骚动。这话不像平常的开场白。
“我要开始传承计划。”他说完停了一下，等大家反应过来才继续，“我不是怕没人记得我，我是怕这条道被人忘了。”
空中弹幕跳出来：
【？？传承？老师还不到七千岁吧】
【是不是身体不行了】
【别乱猜，先听下去】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只看着台下。“你们现在学的是口诀、手印、呼吸法。可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些形式，而是背后的意思。一呼一吸，是对生命的尊重；一结一解，是对天地规律的理解。”
他指着远处的教学楼，“我可以一直教下去，哪怕再活七千年。但我不能保证以后的人还能听到一样的道理。所以我不只想收几个徒弟，我想让‘道’变成一条能自己走下去的路。”
“接下这份心，不是为了继承我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广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想事情，有人盯着台上，还有几个外族学生互相看了看，皱着眉。这不是改课表那么简单，这是要改变整个修行的方式——不再靠一个人，而是建立一套体系。
云瑶站在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有点紧。她想说话，但没开口。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这时，后排传来金属踩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铁穹走了出来。
他是机械族，原本站在自己族群的队列里。现在一步步往前走，金属身体在阳光下发亮，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走到高台前，他右膝跪地，右拳捶胸，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是机械族最高的誓言礼节。
“我以灵根觉醒之命起誓，”他的声音像钟声一样响彻全场，“愿随师尊传道星海，就算星河消失，意志也不会断。”
全场一下子静了。
接着炸开了锅。
【铁穹跪了】
【他是第一个靠听道突破的人】
【这不是普通表态】
【机械族从不随便发誓】
欧阳振华看着他，没有马上让他起来。他知道这一跪有多重。不只是忠诚，更是一种证明——修真这条路，真的可以跨越种族和生命形态。
“起来吧。”他终于说。
铁穹站起来，回到队列。他面甲上的光点微微闪动，像是情绪的变化。
欧阳振华看向所有人：“今天只是宣布想法，不强迫谁回应。三天后，再说具体安排。”
他走下高台，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操场边上慢慢走了一圈。走得不快，也不停。
云瑶悄悄跟在后面，保持五步距离。她不说一句话，也不敢靠太近。但她感觉到，空气里的感觉变了。不是纪律变了，也不是秩序变了，而是一种新的可能出现了——好像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一个年轻学生小声问旁边的人：“你说……以后还会一起练功吗？”
“当然会。”对方答得很快，“但不再是‘听老师讲’，而是‘我们一起走’。”
另一人插嘴：“可要是没人讲得像他那么好呢？”
“那就让更多人试。”前面那人说，“总有人能懂。”
弹幕还在滚动：
【偏远星球申请设传习点】
【能不能把《潮汐呼吸法》分成十个等级】
【建议成立跨文明教学组】
欧阳振华听着这些话，脚步没停。他知道会有质疑，也会有阻力。有人觉得他是要退隐，有人怕体系化会让道变味，还有人担心以后学不到真东西。
但他不用现在就解决所有问题。
只要把种子种下去就行。
太阳越升越高，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边走边讨论，有人停下翻笔记，也有人站在原地望着空台子出神。
铁穹留在最后，没走。他的眼睛锁定欧阳振华的背影，内部数据快速分析：步速稳定，生命体征正常，无紧张反应。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一场风暴——关于“谁来接班”的风暴。
云瑶一直跟在五步之后，直到欧阳振华在操场拐角停下。他没回头，低声问：“你也觉得，我急了吗？”
她顿了一下，摇头：“我觉得……您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教学楼的影子拉长，和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风吹动旗杆，星纹旗哗啦作响。一群刚下课的新生从侧门跑出来，看到台上没人，问：“今天没课？”
“不知道，好像开了个会。”
“听说是要搞传承计划。”
“啥意思？”
“就是以后，不光靠他一个人讲了。”
那群新生愣住，然后开始议论。有人兴奋，有人迷茫，还有人掏出记录仪查资料。
欧阳振华走过他们身边时，听见一句小声的话：“那我们……也能当讲道的人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
答案不在他嘴里，而在以后的日子里。
广场上人基本走光了，只剩几个学生还在原地思考。铁穹归队，云瑶跟随，三人位置没变，气氛也没散。变革的种子已经落下，土还是暖的，只等风吹。
欧阳振华站在操场尽头的台阶上，看着整片区域。地上还有晨练留下的淡淡光痕，像昨晚星星的痕迹。他知道三天后会有更多声音，会有争论，有怀疑，也有支持。
但现在，这一刻，只要让这种变化继续发酵就好。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下腰间的玉简匣——里面存着他所有的讲课原稿。
然后放下手，转身走向下一个方向。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操场上还没散尽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