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道:“这是在下的家书和信物,我的妻女就住在北平明时坊,只需稍加打听就可知晓,烦请中书令派遣几个得力之人,将在下的家眷接到草原,从此我也好再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地为大元效力。”
当此情形,乌格齐哈什哈终于放下心来,大笑数声后,说道:“将军若能归顺,大元定然会如虎添翼,先前试探了许久,也是不得不为之举,还望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张武忙道:“中书令大人言重了,投诚之事非同小可,换做是谁,也势必会严加盘问,仔细甄别。”
乌格齐哈什哈颔首道:“说得好,将军果然是堪用之人。”稍作停顿后,又问道:“只是不知将军,打算如何率部归顺呢?”
张武拱手道:“在下打算,今晚寅时初刻,点燃明军粮仓,随后趁着他们忙着救火,防务松懈之时,再带领我的兵马,攻占山上营寨大门,里应外合迎接大元军队上山。”
然而,在考虑了片刻后,乌格齐哈什哈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将军此计虽妙,但与敌人交战时,还是不免会多有损伤。如今我已将明军困死,实在无需再与其硬拼,所以等到他们去救火时,将军带着你的两千兵马,下山前来投诚便是。”
张武也不再多言,当即应承道:“还是中书令大人思虑周全,您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在下就先回去准备了。”
乌格齐哈什哈笑道:“好,那我就在此等着将军的好消息。”随即转头吩咐道:“马儿哈咱,替我送送张将军。”
一旁的马儿哈咱,应了声是,便将张武送出了大帐。
待其返回后,乌格齐哈什哈问道:“对于张武主动归顺之事,你有何看法?”
马儿哈咱道:“属下以为,此事应该没有问题。”
乌格齐哈什哈不置可否,问道:“何以见得?”
马儿哈咱道:“且不论张武前后说的话,称得上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单说让咱们去接他家眷,以及只带两千人,便前来归降之事,就足以证明其诚意。”
乌格齐哈什哈望了眼桌案上的书信,颔首道:“不错,这可是张武的亲笔信,如果为了骗我等,此人连妻女都可以不顾,也未免太可怕了。还有,他如果执意邀请咱们上山,我倒是会担心其中有诈,可最后却应允,只带两千人过来,那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马儿哈咱拱手道:“正是。今夜我军该作何应对,还请大人示下。”
沉吟片刻,乌格齐哈什哈道:“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带领五千精锐,明面上在营外迎接,暗地里则要做好防御工事,如果发现任何问题,立即发起攻击,并且给全军示警。”
马儿哈咱道:“属下遵命,那张武的妻小,派何人去接最为合适?”
乌格齐哈什哈想了想,问道:“鬼力赤现在是何官职?”
马儿哈咱先是一怔,随机问道:“大人说的,可是那个两年前,甚是狼狈的从辽东逃难过来,却自称是黄金家族后裔的鬼力赤?”
乌格齐哈什哈道:“就是此人,我要是没记错,正因为鬼力赤有这层身份,我当时便给了他一个千夫长的官职,只是没有对其重用。”
马儿哈咱道:“大人并未记错,您当时嘲笑鬼力赤说,他们将近万人,却被张升的三百夜不收所狙击,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用的黄金家族后裔,因此虽然任命其为千夫长,却只让他在军中养马。”
乌格齐哈什哈微微一笑,道:“那就派他去吧,既能显示咱们对于张武的重视,又不会在这个大敌当前的时候,浪费可用的人才。”
马儿哈咱也笑道:“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前去安排。”
不料,乌格齐哈什哈却道:“且慢。”随即问道:“这两日,洪阳等人都在做什么?”
马儿哈咱道:“昨天早上,洪阳找到属下,想要我分派些任务,按照您的意思,我便对其婉拒,只是让他们再歇息些时日,因此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洪阳等人便无所事事,只是有时候在营中闲逛。”
乌格齐哈什哈问道:“闲逛?他们都去了哪里?”
马儿哈咱道:“基本上哪都去看了看,不过那几个降将,好像对咱们的羊角弓还有沙柳箭格外感兴趣,曾数次到军械库去把玩。”
听闻此言,乌格齐哈什哈心中登时一沉,皱眉道:“成吉思汗当年能够纵横四海,咱们蒙古人冠绝天下的骑射可是功不可没,如果弓箭出了问题,我军就如同被斩断了一条臂膀。”
马儿哈咱忙道:“大人放心,属下昨日知晓此事后,就已经加强了对军械库的戒备,那里日夜都有五十人把守。”
尽管乌格齐哈什哈点了点头,却还是说道:“很好,但还不够,还需再增派五十人前去。另外,从现在开始,严加监视洪阳等人,在此紧要关头,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待得马儿哈咱领命而去后,乌格齐哈什哈才用骨刀,切下了一片早已凉透的羊腿肉,缓缓送入了口中,只是这位既紧张又兴奋的北元中书令,却根本就无心去品尝其滋味,嚼了数下便囫囵吞入了腹中。
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悄然隐没于山峦之后,蓝黑色的夜幕随之降临,树木的轮廓也在凄迷的夜色中,变得模糊而神秘。
身着蒙古士兵服色的王艺珍,此时就藏身于一株大树之后,眼见几个巡逻的瓦剌人从眼前经过,便展开轻功,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蒙古大营。
饶是敌人的军帐,好似星罗棋布,令人眼花缭乱,王艺珍还是能够根据手中的地图,时而静若处子,藏身于黑暗之中,时而又动如脱兔,灵敏地蹿高伏低,成功地摆脱了一队队巡视的瓦剌哨兵,摸进了一座营帐之中。
数个时辰后,双眼熬得通红的马儿哈咱,背负着双手,在不儿罕山脚下的要隘前,焦急地踱着步子,沉声问道:“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