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麾下的一名千夫长,赶忙答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快到寅时二刻了。”
马儿哈咱以右手为拳,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左掌,皱眉道:“眼见就要过了约定的时刻,难道张武那边出了问题?”
那千夫长哪敢随意分析,遂道:“末将也不清楚,您要不要去请示中书令大人?”
马儿哈咱回首望了一眼,远处黑漆漆的中军大帐,摇头道:“不必,中书令大人难得能安睡一会,就先不要去打搅他了。”
可就在这时,山上突然火光大作,烈焰冲天而起,似乎在一瞬之间,就照亮了笼罩在黑暗中的不儿罕山!
马儿哈咱的精神,也立时为之一振。
“张武终于动手了!”一个激动而喜悦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马儿哈咱转头望去,只见乌格齐哈什哈,正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骑快马赶来,当下连忙引着部下对其行了礼,这才说道:“大人说的是,先前看山上迟迟没有火起,属下还担心出了什么乱子。”说着上前将其扶下了马,问道:“此间有属下坐镇,大人何必再辛苦前来?”
乌格齐哈什哈叹了口气,说道:“今日若胜,我将是自扩廓帖木儿之后,第一个击败明朝大军的蒙古人,并且能够将山上皇陵中,包括成吉思汗兵法在内的宝物,尽数收为己有;若败,那些本就不服气的部族首领,必将会对咱们群起而攻之。你觉得,我还能安睡否?”
马儿哈咱颔首道:“确是……”
然而,还未等其说完,乌格齐哈什哈便猛地伸手一指,沉声喝道:“快看!”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队骑兵,正从山间疾驰而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马儿哈咱连忙下令道:“布阵,做好迎敌的准备!”
刹那间,五千蒙古精锐弓上弦,刀出鞘,只待与敌厮杀。
等到明军奔到了山腰处,乌格齐哈什哈道:“看样子,人数应该只有两千左右。”
马儿哈咱趴在地上听了片刻,附和道:“不错,从马蹄声来看,至多不过两千二三百人。”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乌格齐哈什哈已然看清,对方领军之人的相貌,当即喊道:“张武将军,我亲自来迎接你了!”
对面的张武也很懂人情世故,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误会,先是勒令部众放缓行进速度,并且将长枪长刀挂在坐骑旁边,方才朗声回应道:“多谢中书令大人,在下按照约定,前来赴约!”
乌格齐哈什哈沉声道:“明军手里都没有兵器,你们快把弓箭也都收了。”
说话间,张武已率领自己所部,在瓦剌军阵前十步开外处停了下来,当即翻身下马,上前拜道:“末将张武,参见中书令大人!”
乌格齐哈什哈上前将其扶起,说道:“将军快快请起,我已奏请皇上,将你任命为了大元的枢密院同知,今后你我就要同朝为官了。”
张武受宠若惊的说道:“承蒙大人提携,不过末将何德何能,怎配与您相提并论,无论朝廷委任我何等官职,将来还是要为惟您马首是瞻的!”
见其如此通透,乌格齐哈什哈更感满意,遂将衣服中的袖箭悄悄收起,道:“张同知不必自谦,你在明廷那里就已是三品官职,咱们的朝廷自然是不能亏待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闻噗的一声,瓦剌士兵中,不知是谁,忽然放了一个响亮的屁,在这庄严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尽管乌格齐哈什哈面现愠色,却毕竟早已见惯大风大浪,还是屏息凝神,继续言道:“只要张同知肯出力气,等到将此番来犯的明军,尽数剿灭后,朝廷还会擢升你……”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屁声传来,而且甚是绵长,让人想忽视都没有办法。
在场众人虽觉好笑,但谁也不敢露出半点笑容,无不强行板着脸,克制力较差之人,只好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场面看起来极为滑稽。
乌格齐哈什哈再也按捺不住,循声望去,皱眉问道:“是谁,是谁在此不断的出虚恭,大胆羞辱于我!”
见半晌无人应答,气氛更是尴尬,马儿哈咱只好为首领找场子,伸手揪出了一人,冷冷道:“阿尔斯楞,你小子刚刚升为百夫长,便敢这般放肆么?”
阿尔斯楞不由大骇,慌忙跪地道:“大人,第一个屁是我放的,但第二个真的不是属下。”
马儿哈咱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就不能忍忍吗!”
尽管此时草原的天气尚寒,阿尔斯楞的汗水,还是因为痛苦和紧张,不住顺着额头流淌而下,苦着脸答道:“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突然疼的厉害,实在是忍不……”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另一名百夫长,竟也抑制不住的出了虚恭,紧接着,东南方向、西北方向、西南方向,刺耳的屁声竟然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见多识广的乌格齐哈什哈,登时察觉有异,连忙走到了阿尔斯楞面前,问道:“你们昨晚都吃过什么?”
可怜的阿尔斯楞,此时已疼得捂住了肚子,不住在原地打转,却也只得强忍着剧痛回答道:“只吃了军中派发的口粮和奶干,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
乌格齐哈什哈忙下令道:“马儿哈咱,快派人去营中伙房看看,究竟是奶干变质,还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还有,快召集军医,尽快为士卒诊治。”
谁知没等马儿哈咱答应,张武便已似笑非笑地说道:“不必了。”
乌格齐哈什哈心中一沉,问道:“什么不必了?”
张武道:“你们的士兵,所中的是我家大将军,用番泻叶和大黄调制的泻药,一天一夜内,如果不如厕二三十次,吃什么药也好不了。”
言及于此,张武缓缓抽出了长剑,又道:“再者说来,你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具死尸,又何必再请什么郎中?”
乌格齐哈什哈大怒,袍袖一挥,寒光逼人的袖箭便激射而出。
张武早有准备,举剑将其拨开后,又朝空中放出了一枝响箭,朗声道:“大将军很快就会率兵赶到,将士们,随我杀敌!”
惊怒交集的乌格齐哈什哈,只好指挥部下仓促应战。
只是瓦剌士卒人数虽多,但大多都中了泻药,此时又正在发作阶段,哪里能够使得出力气,因此不是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就是交战数合后,手中弯刀便被明军所击落。
眼见己方将士纷纷殒命,隐然有兵败如山倒的趋势,乌格齐哈什哈当机立断的向后方退去,悄声道:“马儿哈咱,此间守不住了,先别管这些人,赶快退回大营,整合没中泻药的兵士,再展开反击好了。”
可惜他的话音方落,后方军中的几处营帐,竟然相继燃起了大火,紧接着,相连的军帐也很快被引燃。
这一次,饶是久经沉浮的乌格齐哈什哈,也不禁有些傻眼,茫然地问道:“怎……怎会如此?”
原来,点燃瓦剌军大营的,正是化名为洪阳的杨洪,以及同他一起的夜不收将领,陈怀、房宽、王通等人;而几个时辰前,作蒙古士兵打扮的王艺珍,则拿着杨洪绘制好的瓦剌军营图,悄悄潜入了军中伙房,将张升配置好的强力泻药,下在了敌军的伙食和饮水之中。
虽然傀儡皇帝坤帖木儿,还有乌格齐哈什哈、马儿哈咱这样的北元高官,都有着自己的小厨房,侥幸没有中招,但绝大多数瓦剌士兵还是难逃一泻,基本丧失了战斗能力。
而诈降的张武,其任务则是作为明军先锋,在观察到瓦剌人出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并且与敌军厮杀,以免错过最佳战斗时机。
在残酷的草原内斗中,屡次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乌格齐哈什哈,这次并未受到上天的眷顾,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马儿哈咱便伸手一指,急叫道:“大人快撤,明朝大军来了!”
乌格齐哈什哈举目望去,只见山上突然出现了多如牛毛的火把,犹如燎原的星火一般,照亮了整个不儿罕山,并且正朝着山下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快速移动着。
好在瓦剌大营虽然起火,但还是有许多军卒,纷纷骑马逃了出来,傀儡皇帝坤帖木儿和他的皇后,被簇拥到阵前,带着哭腔问道:“中书令,朕该怎么办?”
乌格齐哈什哈回首看了看,只见要塞已被张武所部攻占,山上的明军更是转瞬即至,因此尽管极不情愿,还是当机立断道:“丢了要塞,便失去了地利,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皇上随臣撤吧。”
坤帖木儿忙道:“是是,全凭中书令决断,咱们莫要再管什么皇陵了,快离开这危险之地才好。”
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皇帝后,乌格齐哈什哈便引着残兵败将,向着西方仓惶逃去。
过不多时,张升就亲率大军赶到,与张武、杨洪等人汇合后,带着两万三千精骑,沿着敌军逃跑的方向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