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废墟上，地面像是撒了金粉。任杰主身站在B7区东南角，刚处理完终端重启的事，抬头就看见前面工地有一团灰褐色的影子。那是铁甲，正用鼻子卷着一根钢梁，慢慢往建筑区走。
它每走一步，地就跟着晃三下，脚印特别深。
“轻点啊！”一个工人跳开两步，躲开飞溅的石头，“你这是运材料还是拆工地？”
话刚说完，只听“咔嚓”一声，钢梁被扔进基坑，力道太大，把接头处的钢筋都砸断了，断口歪歪扭扭。
几个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说：“这东西力气大，但比叉车还差。”
任杰没说话，摸了摸下巴。他刚才一直在看，知道问题在哪。铁甲能听懂命令，但它不知道“放”和“砸”有什么区别。就像让一个大力士搬鸡蛋，不是不想小心，是根本不懂什么叫轻。
他心里一动，三个分身立刻从不同方向出现，穿着一样的工装背心，手里拿着工具包。他们很快散开，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后面，围住铁甲。
前面的分身举起手，做了个“停”的动作。然后蹲下，从共享空间拿出一块水泥板，双手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像教小孩搭积木。
“看好了。”他大声说，“这样——叫——轻——放！”
铁甲歪了歪头，鼻子晃了晃，看起来有点不明白。
左边的分身马上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地面，再慢慢把手往下压，嘴里还发出声音：“呼——嗯——稳住了啊！”
后面的分身更直接，掏出一个手机模型，播放录音：“请注意，当前操作需控制力度，请使用三分劲……重复，三分劲……”
铁甲眨了眨眼，突然用鼻子碰了碰前面分身的肩膀，好像在问：你是这个意思吗？
分身赶紧点头，又亲自示范一次。这次他脚步放得很轻，踮着脚走过去，把另一根钢梁靠在墙边，动作特别温柔。
铁甲看了十秒钟，转身回到堆放区，鼻子一卷，又抽出一根钢梁。这一次它没有马上走，而是停了几秒，像是在想刚才看到的动作。接着它开始走，速度明显变慢，到了基坑边，脖子一点点往下沉，钢梁缓缓滑落，“咚”一声轻轻落地，几乎没扬起灰尘。
“成了！”前面的分身一拍大腿。
工人们愣了一下，有人鼓掌：“可以啊，大象成精了？”
任杰主身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裤兜里敲了四下——哒、哒、哒、哒——这是通知所有分身进入下一阶段的暗号。
中段路线有些起伏，地上碎石多，容易打滑。铁甲体型大，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刚才那一趟虽然没砸东西，但它走路带风，背上的预制墙板边缘已经出现了细裂纹，工头正准备叫停。
“别急。”任杰走上前，拍了拍工头的肩，让他等等。然后走到铁甲旁边，用手轻轻拍它小腿外侧，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同时，一个分身跑到前方，举起手臂做“慢步”手势，另一只手贴在耳边，像在听什么。
紧接着，一段低频节拍声响起：“咚……咚……咚……”每声间隔一秒。
铁甲耳朵动了动，脚步慢慢放慢，原来一步跨一米五，现在变成七八十公分，落地也更小心，每走一步都要试试地面。
另外两个分身也没闲着，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橡胶垫，拼成一条临时小路，铺在最不平的地方。垫子上有旧轮胎花纹，防滑又减震。
铁甲走过时，鼻子碰了碰垫子，确认了一下，才小心踩上去。整段路走完，背上的墙板一点事没有，连灰都没掉。
“行啊，还能这么调。”工头收起本子，笑了，“以后让它当背景音乐主播得了，走路配乐，稳得很。”
任杰没笑，但他眼里有光。
他知道，让巨兽听话不难，难的是让它明白人的标准。不能只靠命令，得反复教，给它看，帮它适应节奏。说白了，就是把它当成一个笨但愿意学的新员工。
连续六趟运输，铁甲越来越熟练，卸货基本不出错。到了第七趟回来时，它明显慢了，鼻子耷拉着，脚步也拖沓。
“累了？”任杰低声问。
铁甲站着不动，鼻孔一张一合，呼吸变重。
任杰点点头，从共享空间拿出一支营养液——深褐色胶状物，装在透明杯子里，标签写着“高能补充剂·非食用警告”。这不是给人喝的，配方来自陈峰的实验笔记，后来被他改过，专为大型变异生物设计。
一个分身接过杯子，递到铁甲鼻子前。它闻了闻，犹豫一秒，用鼻尖卷住杯口，仰头喝完。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了蜂蜜水。
不到三十秒，它眼睛亮了，耳朵扇了扇，原地转了个圈，还用鼻子轻轻拱了分身一下，像是说：再来一趟？
“精神回来了？”任杰笑了笑，“行，最后一波，七根钢柱，全部到位。”
他一声令下，六个分身迅速组成小组。一人站在吊起点，拿着对讲机模样的遥控器指挥升降；两人在左右用手势引导方向；三人蹲在基坑边盯着落点，随时准备调整。
铁甲这次完全进入状态，每一步都踩着节奏，转弯也知道提前减速。它用鼻子和前腿配合，把第一根钢柱慢慢放下，正好卡进槽口，严丝合缝。
第二根、第三根……一直到第七根，全程十二分钟，比人工快了三倍。
“效率起来了。”任杰看着平板上的记录，运输完成率100%，损坏率为零。他把数据存进共享空间，顺口哼了一句改编的歌：“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白嫖使我快乐～”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午休。有人对铁甲竖起大拇指：“兄弟，下午继续啊！”
铁甲没理他，只是原地跺了两下脚，算是回应。
任杰主身站在基坑边，三个分身陆续回来，站成一排等指令。他没急着走，目光看向远处仓库区的金属顶棚。那里躺着一批还没启用的特种合金板，表面闪着冷银色的光。
他知道，普通材料搞定了，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尘土。铁甲安静地蹲在缓冲带里，鼻尖轻轻晃动，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下一个任务。
任杰低头看手中的平板，关掉运输日志，打开资源调度界面。光标在“稀有材料库”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还没到时候。
他把平板塞进口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