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陈默在档案室。
李悠悠今天提前下班,临走前把档案室钥匙交给他,说绿萝今天不用浇水,隔天浇一次的新规执行得很顺利,叶子边缘的黄斑没有继续扩大。
她把钥匙放在前台上,旁边压了一张便签,“用完还我,别弄丢。丢了要填《物品遗失申请表》,老赵会扣你绩效。”
弹幕弹出来一条:
【李悠悠的绿萝养护表格已经持续记录了五天,这是她入职以来坚持时间最长的非强制性文书工作。】
陈默拿上钥匙进了档案室。
日光灯还是那种安静的白色,铁柜子排了三排,上次他来查沙漏档案的时候注意到靠墙最里面有一个柜子标签颜色和其他柜子不一样,别的柜子标签是白色的,那个柜子标签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人事档案(旧)”。
他当时扫了一眼没多想,但今天顾知秋说总局现在和以前都没有姓卫的人。
如果在职人员里查不到,那就查离职的,如果离职的也查不到,那就查更早的,总局成立之前的。
弹幕弹出分析:
【异常事务管理总局正式成立于1988年,前身是异常事务临时处理小组,你父亲在1979年至1987年间以民间收容员身份为总局工作,他的档案被归入“旧版编号”。
姓卫的人如果和你父亲同期,他的档案可能也在旧版编号里,或者根本没有编号。】
陈默拉开那个淡蓝色标签的柜子。铁柜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是三排牛皮纸档案袋,按年份排列。
最早的是1979年,最晚的是1988年,总局成立那年,他抽出1979年到1987年之间的档案袋,一共有二十几个,每个袋子上写着编号和姓名。
编号不是现在的字母数字组合,是更早的纯数字编号,从001开始往后排,他一个一个翻过去,001王某,002李某,003赵某……翻到第十七份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编号017,姓名栏写的是:卫某某,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个字,“删”。档案袋的封口被拆过,封条断口已经发黄。
陈默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只有薄薄几页,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登记表。
姓名:卫某某,性别:男,出生年份:1949年,职务:外勤顾问,入职时间:1979年3月,离职时间:1987年10月。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离职时间1987年10月,你父亲死于1987年9月14日,这个人在火灾之后一个月离职,他的离职和你父亲的死之间只隔了一个月。】
陈默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一栏写的是“个人原因”,审批人签字:陈建国,他爸签的字。
陈建国在1987年9月14日死于火灾,这份离职表是10月提交的,说明签字不可能发生在火灾之后,这份表是提前签好的。
弹幕弹出分析:
【陈建国在火灾之前签了这份离职审批表,他知道姓卫的要走,可能火灾发生前,陈建国已经做了好几件事,提交自己的B级收容申请、安排林远舟保管钥匙和笔记本、签了这份离职表,他在给自己安排后事的时候也在给姓卫的安排退路。】
第三页是一份异常物品接触记录。
卫某某在任职期间接触过的异常物品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A-0274,旧物杂货铺关联物品(包括店招、木箱、弹珠),第二件:A-0156,倒流的沙漏,第三件那一栏不是编号,不是名称,只有一行手写的字,“7号柜内物品(B-0007相关),接触次数:1次。接触时间:1987年9月11日。”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警告:
【1987年9月11日,火灾发生前三天,那一天陈建国在笔记本里记录了“认知污染指数已经到百分之九”,林远舟建议他立即停止接触异常物品。
同一天,姓卫的接触了B-0007,接触次数只有一次,这是他离职的直接原因。】
陈默把档案放在桌上,把时间线重新排列。
1987年9月11日:陈建国记录认知污染指数到B级上限,林远舟建议他停止接触,姓卫的接触B-0007一次,9月11日至14日之间:陈建国提前签署了卫的离职审批表,9月14日凌晨:青云巷72号火灾,陈建国死亡,10月:卫某某正式离职,档案被标注“删”。
四件事在三天之内接连发生,不是巧合。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姓卫的在火灾前三天接触了B-0007,然后陈建国立刻安排他离职,陈建国可能让姓卫的接触B-0007是为了测试什么,或者传递什么,测试完之后立刻让他走,是因为陈建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默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不是档案标配的证件照,是一张黑白合影。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栋灰白色大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异常事务临时处理小组”几个字。
左边那个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白背心,笑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是陈建国,右边那个人年纪相仿,中等身材,戴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上扬但压得很克制。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1979年春,建国与卫某某,临时小组第一天。”
弹幕弹出来:
【这张照片拍摄于1979年,比你手里那两张都要早,照片上的两个人是临时处理小组的第一批成员,他们在一起共事了八年,直到1987年火灾。
照片背面的人名叫卫某某,“卫某某”是档案里的名字,但顾知秋从照片背面问号的笔画特征推断署名者姓“卫”,指向的同一个人。】
“卫某某”和照片背面“赠建国,兄:?”,应该是同一个人,从1979年到1987年,从临时小组到总局成立,从第一批收容员到7号柜的最后一个接触者。
这个人保存了和陈建国的两张合影,一张1979年的工作照,一张1986年秋天在杂货铺门口叼着烟的日常照,在2026年把其中一张交给陈建国儿子作为见面的凭证。
陈默把档案原件放回档案袋,用手机拍下了每一页的内容,然后合上柜子,他走出档案室把钥匙放回前台。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马良从技术科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正好找你,今天下午系统监控抓到了一个新东西,不是明天下午两点零八分的加密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一个异常登录记录。
登录IP是外部网络,登录账号还是老赵的,老赵今天下午在行政科没碰电脑。”
他把文件夹打开递给陈默,“那个人今天下午远程登录了总局系统,查询的是,旧版人事档案编号017。”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警告:
【他也在查卫某某,他查档案的时间和你在青云巷见面的时间相隔不到一小时。
要么他监听了你和姓卫的对话,巷子里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设备,要么他跟踪了姓卫的行动轨迹。】
“还有别的操作吗?”
“有,查完017档案之后,他用老赵的账号发送了一条消息,不是加密消息,是明文消息,收件人,行政科内部邮箱,收件人写的是‘陈默’,内容只有一句话。”
马良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陈默低头看着那行字,“下周三下午两点零八分,不要来青云巷,这对你父亲不公平。”
和他下午在巷口听到的邀约完全相反,同一个人约他见面,然后用另一个账号发消息让他别去。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紧急分析:
【发消息的人不是送照片的人,送照片的人约你见面,发消息的人阻止你见面,下午两点零八分是加密消息的发送时间。
有人在用那个时间点警告你,或者混淆你,下周三下午两点零八分,加密消息发送的时间点,青云巷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