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陈默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巡查报告,已经摊了快一个小时,一个字没动。
他在想昨天那张照片、档案柜里那份被标注“删”的人事档案、还有马良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反复排列,始终有一个对不上的节点,昨天下午两点零八分,那个时间点本该有人用总局内部终端发送加密消息,但马良的监控没有抓到任何异常登录。
加密消息没发,周期断了,持续了至少两周、隔三天一次的定时通讯,在他昨天去青云巷的当天下午断了。
弹幕弹出来一条:
【加密消息的发送规律:上周二、上周五、本周一各一次,隔三天,按此规律,下一次发送应在周四下午两点零八分。
周三没有发送记录,说明规律没有被打断,周三本就不是发送日,上次通讯是周一,下一次是今天,】
陈默把巡查报告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上周二、上周五、本周一,如果规律是隔三天,那下一个发送日确实是周四,也就是今天。
他从周一就在等周三,把规律往前推了一天,这个低级错误弹幕现在才提醒。
【你没有问我,我以为你在等周四。】
“你知道我在算错日子,你不说?”
【我以为你故意不说话是在想别的事,你和赵铁柱吃午饭的时候也在走神,我以为你在想那个送照片的人。】
陈默把笔放下,没法反驳。
他确实一直在想别的事,那个约他下周三在青云巷见面的人,档案柜里那份被标注“删”的人事档案,还有昨天下午那条明文警告。
他盯着时间线想找规律,结果连基本的间隔天数都算错了。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你今天的心率变异性比平时高,睡眠质量和注意力集中程度呈正相关,心率变异性升高意味着你的大脑在处理多重信息时出现了资源分配不足,说人话就是你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转不动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自己了。”陈默说。
【我没有模仿任何人。】
“你刚才说‘说人话就是’,这个句式不是系统自带的功能吧。”
弹幕没有回复,陈默等了几秒,发现它真的不说话了,学会了用沉默来回避问题,这个技能跟周景行学的。
他把巡查报告翻回正面,决定先把结论写完,不管今天下午两点零八分会不会有加密消息,巡查数据本身需要归档。
九点半左右,赵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袋子里装的是豆浆和油条,钱师傅今天早上又炸了新油条,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把豆浆油条放在陈默桌上,档案袋放在自己桌上。
“门口碰见老赵了,他说昨天下午有人在系统里查了你的名字,不是通过档案编号,是直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陈默’两个字。
搜索关键词是你的名字加‘陈建国’加‘B-0007’,三个条件之间用空格隔开,查询方式像用百度。”
他把油条拿出来咬了一口,“老赵说那个人可能不是总局内部的人,内部人员不会用百度搜档案。”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警告:
【昨天下午你收到明文警告的同时,有人在用你的名字作为关键词在系统内搜索,这个人的查询方式不专业,他可能不是之前那个熟悉总局系统的加密消息发送者,有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追查这件事。】
陈默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发生的事:他在青云巷见了一个人,档案室的人事档案被人从外部IP远程查询,行政科系统收到一条发给他的明文警告,同时有人在系统里用搜索引擎式的关键词搜索他的名字。
这三个操作发生的时间窗口太窄,不像是一个人做的,至少有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行动。
一个会用老赵的账号、能发加密消息、熟悉总局内部系统;另一个查档案的方式很外行,用搜索引擎搜人名。
弹幕弹出分析:送照片的人,是约你见面、交给你物证、署名用问号,行为方式谨慎且有仪式感,发警告的人,用明文、直接署名收件人、语气带有劝阻意味,行为方式直接但同样谨慎。
检索关键词的人,是不熟悉内部系统、搜索方式外行,可能是第三方。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不同的个体同时在追查陈建国和B-0007,其中两个在总局内部或周边活动,一个可能是外部人员。
昨天下午在青云巷发生的事不只是送一张照片,是多方势力同时注意到了那个时间窗口。
赵铁柱把油条吃完,擦了擦手,看到陈默的表情。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陈默把昨天从旧档案里找到的那份人事档案照片给他看,卫某某,入职1979年,离职1987年10月,接触过B-0007一次。
赵铁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档案照片愣了片刻,然后放下油条,指着照片边缘那行铅笔字,“此人不可再接触B级及以上物品,建国。”
“这是你爸的字?跟上次巡查时你拿给我看的那个笔记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弹幕弹出来:
【陈建国在卫某某的档案里亲手写下了限制条款,他让姓卫的离职,同时禁止他再接触B级以上物品,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B-0007的传播路径。】
赵铁柱把手机还给陈默,从自己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老赵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昨天系统安全审计查到一份旧档案被人调阅过,纸质档案没丢,但档案袋上的封条被换了,旧封条是1988年贴的,被人用同款旧纸替换,手法很专业。
他查了调阅记录,最近一次调阅是2019年4月,登记人是‘周远’,老赵说这份档案可能和你要查的事有关,让我把复印件给你。”
陈默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档案的复印件,总局行政架构变更记录。
1987年10月:异常事务临时处理小组正式改组为异常事务管理总局,编制变更栏里列出了所有从临时小组转入总局的人员名单。
名单上有陈建国,备注栏写着“死亡”,有周景行,备注栏写着“留任”,有林远舟,备注栏写着“转至二院精神科”,最后一个名字,备注栏写着“离职”。
名字被涂黑了,不是复印件的问题,是原件上就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掉了。涂得很彻底,透光都看不出原字。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这份名单上被涂掉的名字是卫某某,他在总局成立前离职,有人在档案里抹掉了他的名字。
抹掉名字的人可能是不想让人查到他的真名,或者不想让他被列入任何正式记录,这个人保护卫某某的方式,和陈建国禁止他再接触B级以上物品的方式一致。】
陈默把名单复印件放在桌上,2019年4月,化名“周远”的人调阅了这份人事档案,看到了被涂黑的名字。
六年后,这个人出现在总局前台,打听陈秀兰,又过了一周,被涂黑名字的那个人出现在青云巷,把一张四十年前的照片交到他手里。
“送照片的人和查档案的人不是同一个人。”陈默说。
弹幕弹出来:
【送照片的人是卫某某,查档案的人是周远,卫某某保留了真名但用问号署名,周远用假名登记但查询方式专业,他们在查同一件事,但从不同的方向。】
下午两点零八分。
陈默坐在技术科马良旁边,盯着屏幕上的系统监控界面,马良今天把监控程序升级了,不仅监控加密消息,还监控所有从总局内部发送到外部IP的数据包。
他说如果那个人今天发消息,不管加密与否,都会被记录,时间跳到两点零八分,监控界面弹出一个新的数据包,发送自行政科公用电脑终端,发送目标IP是外部地址,消息内容加密,加密协议和之前几次完全相同。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
【加密消息今天照常发送,周三本就是发送日,规律没有中断,发送时间精确到秒,两点零八分十七秒,和之前的误差范围一致,这个人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改变计划。】
马良快速敲了几个键,追踪发送目标的IP地址,地址显示为云京市老城区某处,定位精度只能到街道级别,青云巷,加密消息的接收端在青云巷。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警告:
【接收端在青云巷,发送端在总局内部,下周三下午两点零八分,加密消息会再次发送,卫某某约你同一时间在巷口见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你,把地点和时间都提前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