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轻笼女儿国宫城,清风拂过御花园的廊亭,扫尽昨夜的沉沉夜色。
宫门之外,一道赤红身影早早等候,如意真仙一身素衣利落,身侧立着身形挺拔的红孩儿,如期赶来汇合。
殿阶之上,女儿国女王手持通关文牒,缓步上前,眸底藏着掩不住的缱绻与不舍,指尖轻轻攥着牒页,迟迟不舍递出。
她望着眼前立世的身影,万般情愫尽数压在心底,终究只余下一声无言珍重。
她身侧,蝎子精静静伫立,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巴掌印还未彻底消散,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野性。她一双媚眼死死锁着张杨,眼底满是深深的惋惜与不甘,心里暗自懊恼不已。
这般刚劲霸道、合她极致胃口的绝世男人,偏偏定力惊人、心如磐石,昨夜百般撩拨都没能撼动半分,最后还被他暗中偷袭,下了迷药直接昏死过去,满心念想尽数落空,一腔热忱无处施展,落得这般憋屈下场,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动身离去,心底满是说不尽的遗憾。
几番沉吟,女王终于抬手,将盖满国玺、工整精致的通关文牒,郑重递到张杨手中,“张....御弟哥哥,文牒在此,一路保重。”
张杨抬手接过文牒,指尖轻触牒页,随即双手合十,“多谢女王陛下。”
他抬眸示意一旁的如意真仙,坦然开口:“此后子母河水源、河水垄断分销事宜,你可与我这位大哥好好商谈对接。”
女王轻轻颔首,“本宫知晓了。往后我女儿国定会严控子母河水流,只渡真心求子、愿为母亲之人,杜绝滥饮堕胎,少造世间无谓杀业,不负你的叮嘱。”
张杨闻言微微点头,再无半分顾虑,转身翻身上白马,身姿挺拔利落。
他垂眸看向如意真仙,沉声托付:“大哥,此方地界太平、子母河诸事,由你多费心了!”
如意真仙拱手道,“放心吧兄弟,有我在,此地安稳无忧,诸事皆稳。”
张杨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徒弟,扬声开口:“徒儿们,圣婴上路了!”
“好嘞师父!”
“晓得啦师爷!”
“驾!”
众人齐声应声,个个精神抖擞,张杨双腿轻夹马腹,身下白马扬蹄迈步,踏着晨光稳步向前。
一行人浩浩荡荡辞别女儿国王城,顺着康庄大路径直向西而行,渐渐将这座满是柔情与牵绊的国度远远抛在身后。
殿阶之上,女儿国女王静静伫立,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开目光,心底万般思绪缠绕,只余下满心悠长怅然。
一旁的蝎子精更是满心郁结,频频望向远去的方向,一想到昨夜种种,只觉得满心憋屈无处诉说,稀里糊涂着了道,被迷药放倒昏睡过去,越想越是满憋屈。
待西行一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宫前广场终于恢复安静。
“妹妹!我不开心了!”
蝎子精鼓着腮帮子,满脸憋屈,转头拽了拽女王的衣袖,“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挫败过!你可得帮姐姐再找一个,比他更俊、更刚、更对我胃口的男人!”
女儿国王闻言莞尔,眉眼带着淡淡温柔的怅然,轻轻摇头:“姐姐,像御弟哥哥这般心性、这般风骨的男子,世间当真寥寥无几,不好找的。”
“也是哦!”
蝎子精顿时垮了脸,越想越气,愤愤吐槽:“这孙子根本就不是正常男人!我这身段、这容貌、这风情,三界多少妖王仙尊抢着讨好我,他居然半点不动心!”
“撩也撩不动,近也近不了,最后还被他阴了一手迷药,直接睡死过去!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就在她喋喋不休抱怨之时,一旁留守的如意真仙慢悠悠凑了上来,捋着胡须,一脸自来熟的笑意:
“这位仙子何必置气?我那兄弟不懂风情、不识美人。若是仙子不嫌弃,贫道精通房中之术,温柔体贴,阅历极深,保准比那木头和尚懂疼人……”
话还没说完,蝎子精扭头一眼扫过去,满脸嫌弃,直接脱口而出:“不行,你太丑了,看着倒胃口。”
如意真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当场破防,瞪眼怒道:“你大爷的!你这毒蝎美人会不会说话!贫道英俊潇洒,哪里丑了?!”
“就你还敢说英俊潇洒?牛鼻子老道你脸呢?”
蝎子精半点情面不留,直言怼得毫不客气,直接把如意真仙怼得彻底破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微微抬着下巴,气焰十足:“怎么?难不成还想跟我动手比划比划?实话告诉你,就连西天如来佛祖,昔日都挨过我的蝎尾毒蛰!”
“今日若非看在你往日看守落胎泉还算做过几分正事,再加上你和御弟交情不浅的份上,凭你这般出言轻薄,我早就出手将你收拾了,哪容得你在此多嘴!”
如意真仙顿时哑口无言,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论起身手实力,别说单打独斗,就算十个自己联手,也压根不够眼前这毒蝎仙子拿捏碾压,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闷着脸自认晦气。
蝎子精瞧着他这副垂头丧气、有气没处撒的憋屈模样,心头积攒一路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不由得暗自觉得舒畅,果然看着旁人吃瘪,心里格外舒坦。
她当即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如意真仙,转头一把挽住女儿国女王的胳膊,兴致勃勃道:“妹妹,走,随我回你寝殿里头玩耍去。”
女王脸颊微微一红,带着几分迟疑小声问道:“姐姐,这大白天的,当真要玩?”
“自然是当真,就用你平日里那根皮鞭来尽兴!”
话音落下,也不等女王再多推辞,蝎子精便不由分说拽着人径直走入深宫大殿,只把满心郁闷、孤零零无处说理的如意真仙,独自晾在了宫殿门外。
西行队伍行在平坦宽阔的康庄大道上,晨光洒落前路,一路风清气爽。
张杨骑着白马缓步前行,心神微微飘向现实那边,心底满是柔软怜惜。
方才他已然借着心神相通,与熊雨亭好好聊过一阵。知晓现实里医院那边换了旁人过来照看肉身,她总算能抽身片刻,先去简单洗漱干净,又出门置办了些早点填肚子,忙完一切才匆匆折回病房。
之前她一直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熬着,日夜劳心劳神,整个人早已疲累不堪。还是自家父亲在一旁好言劝说许久,一遍遍宽慰劝解,百般叮嘱她务必顾好自身身子,她这才松口答应,动身回住处躺卧歇息。
在安然入眠之前,她依旧舍不得断开念想,守在笔记本电脑前,望着屏幕里西行路上的一幕幕光景,隔着两个世界陪着自己闲谈碎语,絮絮说着家常琐事,倾诉心底牵挂,直到倦意彻底席卷全身,才渐渐放下心事,安稳沉沉睡了过去。
念及此处,张杨心中满是暖意又带着几分心疼,这丫头向来这般执拗痴心,事事都先顾着自己,硬生生熬到撑不住才肯歇息,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身旁杨戬目光敏锐,瞧出自家师父眉眼间满是惦念,轻声开口问道:“师父,您这般神色,莫不是在想念师娘了?”
张杨微微颔首,眼底漾着几分心疼轻叹:“是啊,她在现实那边日夜守着我的肉身,连日操劳熬得身心俱疲,实在太过辛苦。”
杨戬闻言满心动容,由衷感慨:“师娘这般痴心相守,实在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
“没错。” 张杨轻声应道,目光望向远方前路,语气平和,“她与你母亲一样,皆是至情至性、重情重义的良人。”
这话瞬间戳中杨戬心底深埋多年的心结,他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落寞与酸涩,握着兵刃的手悄然收紧,低声怅然开口:
“师父,三界神界人人都说,当年是我母亲犯下大错,不该擅自动情爱上一介凡人,妄动凡心触犯天条。昔日我年少莽撞,一心只想着劈山救母,一意孤行逆天而行,到头来不仅没能护得住母亲,反倒一步步酿成悲剧,最终还是亲手害得母亲落得那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