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茧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
不是灯,也不是火。是他的意识,还没彻底消失。那点光贴在茧的最里面,像快熄的火星,每次亮一下都很吃力。外面有三十六根锁链缠得紧紧的,结成厚厚的壳,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空间被封死,时间也停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这团银球,静静挂着,等里面的他彻底断气。
可他还睁着眼。
眼睛不能动,看东西也模糊。但他瞳孔深处有光,像是烧着什么东西。不是恨,也不是疼,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像石头被劈开时蹦出的第一颗火星。
“还没……完。”
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听不见。嘴唇裂了,血糊住嘴边,他咽不下去。全身骨头像被打碎又拼起来,筋发白,皮干裂。只有心口还有一点热,心跳很慢,但没停。
右手死死抓着斧柄,指甲抠进裂缝里,指缝全是血。那把斧头只剩一道影子,贴在手心,像要断的线。刚才从远处传来的那股力量已经没了,没人帮他。他知道,这一次只能靠自己。
可他动不了。
抬一下眼皮都要用尽力气。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嗡!
一声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像有人轻轻敲了下钟,声音不大,但整个银茧抖了一下。
锁链动了,偏了一点点。
那一瞬,他感觉到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松了。法则出现了一道缝,很小,一闪就过,但它确实存在。
“你……能破开这茧吗?”
他想喊,结果只挤出一点气音。
下一秒,一道七彩光刺穿银茧外壁。不猛,也不亮,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像一块水晶从空中长出来。它浮着,表面有光纹流动,那些纹路他认得——是他当初劈天时留下的痕迹。
灵枢来了。
它没说话,也没回应,只是慢慢转着,放出一圈圈光波,扫过锁链的缝隙。每扫一次,锁链就扭一下,像是被谁偷偷掰了角度。
“给我醒啊!”
他哑着嗓子吼。其实他知道它不会回答。这东西从来不说话,只做事,以前都是听命令。但现在没人下令,它是自己来的。
灵枢不停,光波越来越快。
锁链开始震。
不是断了,是里面的结构被强行错开。一根、两根、三根……接缝处的光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他明白了。
机会只有一次。
他咬紧牙,额头青筋暴起,把最后一点意识狠狠压进右手。手指抽搐着,一节节收紧,指甲翻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流。他不管,只盯着斧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动一下,再动一下就行。
“醒啊……”
他低声吼。
突然,掌心那道影子猛地一烫。
半尺长的斧影,出现了。
黑白两色,短短的,像刚点燃的火柴头。但它在!它还在!
他立刻挥臂。
动作僵硬,肩膀发出咔咔声,他不管,用力横斩出去——
“咔!咔!咔!”
三根锁链断了。
裂缝开了。
不大,但真实存在。银茧破了口,外面的一丝混沌气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冷得刺骨,却让他清醒了一瞬。
灵枢马上加大光波,把裂缝拉长,撑出一条通道。通道另一头是黑暗,是混乱,但那是自由。
“快走!别管我!”
他在心里喊。
身体已经残了,他用左手撑地,拖着腿往前爬。每挪一寸,骨头就像被砸一下,皮肉撕裂,血一路滴落。他不管,只看着那条通道,眼里全是火。
终于,他扑进了通道。
身后,银茧剧烈震动,剩下的锁链疯狂扭动,想合拢。但灵枢停在入口,水晶爆发出强光,硬生生挡住三下。
三下就够了。
他冲了出去。
一离开银茧,寒意扑面而来。他站在一块碎石上,脚下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住地,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嘴里满是血腥味。
“咳……咳……”
一口血喷出来,落在石头上,很快冻住。
他抬头,回头看。
银茧还在,悬在空中,银光流转,锁链正在修复。它没追来,也没消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逃出来。巡维军团还在盯着,这片区域已经被标记。
“老子……活下来了。”
他咧嘴一笑,满嘴血沫。
灵枢慢慢飘到他身边,光芒比刚才暗了些,转得也慢了。它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浮着,像在等他下一步命令。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表面。
“多亏了你啊,老伙计,这次算我欠你的。”
摸上去冰凉,但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斧头和手之间的那种联系。他知道,刚才插手救他,灵枢冒了险。它本可以不管,但它来了。
“他们以为封得住我?”他低头看着还在滴血的手,“一根绳子,就想捆住千千万万个我?”
他慢慢站直。腿在抖,肩塌着,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灵枢,声音低:“老伙计,还能再拼一把不?”
灵枢轻轻一震,七彩光转了一圈,像是点头。
“好。”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那就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举起右手,斧影虽短,但还在。他对着前方一划——
“今日之缚,他日必百倍焚之!”
话音落下,灵枢爆发出强光,空间裂开一道缝。他一步踏进,身影迅速变淡。
就在他快消失的那一刻——
他回头,望向银茧方向,眼神像刀。
“等着。”
下一秒,人没了。
四周一片死寂。那把斧头孤零零插在地上,斧刃上的血缓缓滑落,‘滴答’一声砸在石头上。就在这一瞬,一道幽光从石缝中闪过,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带着怒火和力量,正悄悄醒来。一场新的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