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手还贴在核心上，震动一直没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越来越硬，胸口像是被压住，呼吸变得非常困难。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撕开一样疼。她不敢动，也不敢松手。
“别撑了！”地球意识在她脑子里喊，“你快不行了。”
她咳了一声，嘴里冒出血沫，顺着嘴角流到下巴，然后滴下去。她声音很哑：“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陈岩那边……还没连上。”
“他不用连了。”地球意识说，“我只能救一个，你们俩，只能活一个。”
她想摇头，可脖子动不了。眼前开始变黑，好像黑暗从边上慢慢涌进来。但她还是笑了。“那就选他吧。”她说，“让他活着，他比我强。”
地球意识没说话。四周很安静，只有核心一闪一闪的声音，像心跳快要停下。
过了几秒，它说：“我不选。”
突然，苏晓觉得背后有一股热流涌上来。那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底深处升上来的。不像火，也不像血，倒像是沉睡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她的身体不再继续变硬。原本蔓延到胸口的晶体停住了，反而有点发烫，像是从里面被加热。
“你在做什么？”她问。
“我要把自己割开。”地球意识说，“把最稳定的一部分拆下来。以前靠它维持大地的平衡，现在拿来救你。”
“你会受伤。”
“会。”地球意识声音低了，“但我不会死，只是……以后会不完整。”
苏晓想回头看看，可身体动不了。她只能感觉到那股热越来越强，好像整个星球的心跳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低头，发现自己在地上有了影子——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光的世界里看到影子。
接着，她听见陈岩的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传进来的，像是隔着水。
“苏晓！”
她没回应，怕一开口力气就没了。
“你还清醒吗？”他又问。
她眨了一下眼。
“我看到你了。”他声音有点抖，“你的手还在核心上，没松。”
她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算是回答。
“地球说你快撑不住了。”陈岩说，“它说，要么它毁掉自己一部分，要么你就消失。”
她没说话。
“别。”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为什么？”
“你扛不住。”
“我扛过雪崩。”陈岩说，“我在零下六十度活下来，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次不一样。”她担心地说，“这不是靠意志能挺过去的。这就像……把你劈开，往里面灌滚烫的岩浆。”
“我知道。”陈岩说，“所以我才要接。”
她想骂他，可嘴里全是血腥味。她只能听着，那道暗金色的光慢慢靠近，像是星球用最后的力气把它推过去。
“地球告诉我了。”陈岩说，“它说，它从来没被人保护过。一直都是它在守护别人，在管天气、稳地震、养万物。但现在，它想试试，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苏晓闭了下眼。
“所以这次，换我来。”陈岩说，“你撑住，我来接光。”
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不许死。”她说。
“我答应过阿木，要带他看极光。我答应过青叶，等结束了一起吃饭。我也答应过那些死去的兄弟，要替他们守住未来。”
他顿了顿。
“我还对自己说过，别总想着怎么死得轰烈。这次，我要好好活着。”
苏晓没再说话。她把手压得更紧，指尖仍贴着核心。震动还在，但她分不清是核心在震，还是她自己在抖。
这时，地球意识开口了。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陈岩说的。
“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这道光进去后，你的血管会爆，骨头会碎，意识会被撕裂。你最多撑三十秒，超过时间，你就回不来了。”
“三十秒够了。”陈岩眼神坚定，“没问题。”
“你不怕吗？”
陈岩沉默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怕。”他说，“但我更怕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倒下，而我什么都不做。”
地球意识停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谢谢你。”
光动了。
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天上落下，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插向陈岩。他站着不动，双手抬起，掌心朝上。
光碰到他的皮肤时，他的右臂猛地一抖，袖子瞬间化成灰。皮肤裂开，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滴到地上发出“嗤”的声音，像水落在热铁上。
他没有叫。
第二波冲击来了，他的左腿一弯，但他用力撑直。牙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好像要炸开。
“继续！”他吼，“别停！”
光开始流入他体内。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空气。眼睛充血，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他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也倒不下。
“陈岩！”苏晓喊。
他没回头。
“我在这儿！”他大声回应，“我能行！来吧！我能撑住！”
光流得更快了。
他的皮肤泛出金属般的光，像有熔岩在皮下流动。左臂的义体发出警报，然后“啪”地炸开，零件四处飞散。可他还是站着，手没放，脚没退。
地球意识的声音忽然轻了。
“原来……被保护是这种感觉。”
陈岩抬起头，看向空中某一点。
“你早该这么想了。”他说，“你不是机器，也不是工具。你是地球，是我们所有人依靠的‘母亲’。”
地球意识没回答。
但那道光，变得更稳了。
苏晓胸口的硬壳开始裂开。不是融化，是一条条缝往外扩。她能呼吸了，第一口吸进去，疼得眼前发白，但她没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贴在核心上。那团光还在闪，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规律跳动，而是有点……犹豫。
“它还在犹豫。”她说。
“那就让它想。”陈岩咬着牙，“我们不急。”
他的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倒，但他用手肘撑住地面，硬是没跪下。血从鼻子、耳朵、嘴巴里流出来，可他还睁着眼，盯着那道光。
“地球。”他喘着气，“再加点力。我没完。”
光柱猛地增强。
他的背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往上顶。皮肤大片脱落，露出底下通红的组织，可那组织也在发光，和光混在一起。
苏晓看着，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烧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
“别死啊。”
陈岩咧了下嘴，满脸是血，却笑了。
“我答应过。”他说，“要活着。”
光还在流。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光在窜。可他还是站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没松手。
地球意识轻轻地说，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牺牲……不是失去。而是有人愿意为你，变成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