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轰动全网的禁忌之恋丑闻曝光后,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狠狠砸在了韩沐辰与苏洛瑶两个人身上。
舆论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揣测从未停歇,连带盛亚集团也遭受重创,股价断崖式持续下跌,集团内部人心惶惶,各项合作接连亮起红灯。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都市黑水湾,可入目皆是满目萧瑟。韩沐辰立在窗前,挺拔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连日来的公关危机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片刻不得喘息,骨血里的焦灼与无力层层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步冲出办公室,只想立刻找到那个深陷流言、受尽委屈的小姑娘,想护她、安抚她,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
可当他匆匆赶至大厦楼下,抬眼望去,只捕捉到一个决绝纤细的背影。
他的小姑娘苏洛瑶,一言不发,径直坐上了许知凡的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温热的希冀,也彻底碾碎了他紧绷的理智。
漫天流言、身世骗局、舆论反噬、爱人远离……所有的混乱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死死困住。
韩沐辰眼底覆满寒霜,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悲凉。
他一定要揪出这所有风波的始作俑者,剖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问清一切是非对错。
而那个答案,藏在他尘封十年的过往里,藏在他再也不愿踏足的地方。
那是他整整十年,从未踏回一步的老宅。
也是他整整十年,刻意断绝联系、未曾再见一面的男人——韩氏集团的创始人,他的父亲,韩允之。
半山老宅常年寂静幽深,厚重铁门被推开的刹那,沉寂多年的院落骤然被打破,尘封的旧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人心头发闷。
院里干活的下人骤然看见来人,皆是满脸猝不及防的震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意识面面相觑。
谁都清楚这位大少爷负气离家整整十年,早已和家里断了往来,谁也没料到他今日竟会突然归来。
韩沐辰周身寒气慑人,脸色冷沉至极,周身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一众下人心里直发慌,心底满是怯意,连大气都不敢多喘,迟迟不敢上前搭话。
半晌才有胆子稍大些的佣人硬着头皮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小心翼翼低声回话:“少……少爷,老爷此刻在二楼书房。”
简单一句话,拉开了韩沐辰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
他没应声,抬脚踏上熟悉的红木楼梯。
阶梯层层向上,每一步落下,熟悉的纹路、熟悉的光影,都在狠狠拉扯他的神经。
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年少的他抱着篮球,步履雀跃,哒哒地从楼梯上狂奔而下,小小的身影满是朝气。身后永远跟着温柔浅笑的女人,是他的母亲。她总是温柔追在他身后,轻声细语地叮嘱,一遍又一遍:“阿辰,慢点跑,别摔着。”
那时的韩家,是真的有过阖家美满。
是真的有过幸福的一家三口。
温柔的母亲,严肃却会对他笑的父亲,还有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可那些温暖太过短暂,如今回想,只像一场易碎的泡影,晃得他眼眶发涩。
他一步步往上走,将翻涌的酸涩死死压回心底。
途经二楼主卧的过道时,视线无意扫过墙面相框。
那一瞬间,韩沐辰的脚步骤然僵住。
雪白的墙壁上,端正挂着一张精致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是尚且年轻的韩允之,眉眼沉稳。而身侧依偎着的女人温婉清丽、眉眼温柔,正是许知凡的母亲许柠。
这女人当年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离间骨肉亲情,硬生生搅乱了原本和睦的家,也害得他亲生母亲终日满心愁苦,郁结难舒,最后积郁成疾。
如今这张合照堂而皇之地挂在这里,俨然已经彻底取代了属于他母亲的所有痕迹。
胸腔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与刺骨的荒谬,气血狠狠上涌,堵得他呼吸发紧,指尖控制不住的微颤。
恨意、悲凉、讽刺、被蒙蔽多年的怒火层层叠叠啃噬着他的理智。
可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力攥紧掌心,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他要真相,要答案,要一个交代。
韩沐辰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抬步,径直走向尽头的书房,抬手推开了房门。
书房窗扉半开,落了一室沉静的暮光。
韩允之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苍老疲惫,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沉沉的天际。
他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波澜不惊,洞悉了所有风雨。
十年未见,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风霜,鬓角早已染上星星点点的霜白,不复当年威严凌厉。
听见推门的轻响,男人缓缓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久别重逢的怨怼。
韩允之的目光太复杂了。
藏着被算计半生的无奈,藏着对亡妻的愧疚,藏着对儿子十年疏离的亏欠,还有一桩桩深埋心底、至死都不能言说的秘密。
世人皆以为他薄情寡义、抛妻弃子、纵容外室登堂入室。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年那场荒唐纠葛,从头到尾都是许柠精心布下的局。
醉酒迷离的一夜,刻意设计的缠绵,让她凭空怀上了许知凡。
他本无半分情意,奈何孩子无辜。
待到沐辰生母沈莹抑郁病逝,他看着孤苦无依的幼子,又看着满目疮痍的家,万般权衡、万般无奈之下,才娶了许柠,不过是想给许知凡一个名分,给两个孩子一份安稳。
十年来,他背负着儿子的怨恨、世人的误解,沉默扛下了所有骂名。
良久,历经沧桑的男人才轻轻启唇,嗓音沙哑苍老,平淡得近乎漠然。
“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话,横跨了十年的隔阂与荒芜。
韩沐辰站在门口,周身寒意凛冽,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当年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和苏沫所生?”
他的声音冷硬、颤抖,压着濒临崩塌的情绪,字字逼问。
韩允之瞳孔微颤,脸上终于褪去那片死水般的平静,骤然抬眼,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急切。
“你说小瑶?你找到她了?”
这份脱口而出的关切太过真切,猝不及防泄露了他藏了十几年的温柔与愧疚。
可这份温柔,落在韩沐辰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步步上前,语气愈发冰冷执拗,不肯给他半分躲闪的余地。
“回答我。”
“小瑶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逼问落下的刹那,韩允之身形骤然一僵。
尘封十几年的记忆轰然砸落脑海,画面斑驳,历历在目。
弥留之际的苏沫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死死攥着他的手,含泪托付的话语,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得字字刻骨。
“允之,我走之后,求求你帮我护住小瑶。”
“好好养大她。”
“不管未来是谁、无论何时来问起,永远……都不要说出小瑶的真实身世。”
韩允之望着眼前满眼愤恨的儿子,沉默许久,眼底几经挣扎犹豫,万般心绪翻涌交织。
片刻迟疑过后,他缓缓敛去所有神色,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沉沉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
“是我。”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韩沐辰耳畔,震得他浑身一僵。
“小瑶……是我的孩子。”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眼底满是震惊、愤怒与不敢相信,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韩允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韩允之面色平静无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力的淡然:“你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我说与不说,重要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韩沐辰积压多年的怒火,所有委屈、痛苦、心疼尽数爆发,他红着眼眶,声音满是悲凉与失望,厉声质问:
“韩允之!为什么我拼尽全力想要去守护珍惜的人,偏偏全都要被你一次次伤害!”
空气死寂凝滞,父子二人僵持对峙,再多争辩也已然无用。
韩沐辰不愿再与他多说半分,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弄清一切真相。
“小瑶的身世,我自己去查!”
他冷沉着面色,深深看了眼前之人一眼,决然丢下一句狠话,转身便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