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边重回寂静,只是温芷鸢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鸢鸢,你没事儿吧。”林梓月从旁边把温芷鸢揽到怀里。
段筝心疼的不行,他怕鸢鸢因为这件事情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手机上已经查了好几个附近的心理诊所。
“我没事儿啊?”温芷鸢推开了林梓月坐正身子:“就是没和陌生人说过这么多话,我这脑子有些混乱,得加载一下。”
显然顶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说这句话没什么信服力,在场三人虽没说什么,但脸上表情各异,竟然没有一个是相信的。
段筝抽了两张纸帮温芷鸢擦了眼泪:“鸢鸢,我们还有时间,不舒服的话休息一会晚点联系宋瑶,这本就不是一个下午能做完的事情,一会我们去找专业的人聊聊天放松一下。”
“我真的没事儿。”温芷鸢盯着段筝手机上心理诊所的信息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承认刚才跟陈橙打电话的时候的确情绪有些激动,那也是因为心疼陈橙的遭遇,还有就是什么都没问到急的,要不她也不能哭出来。
只是电话挂了回归现实她也从那种情绪里抽离了出来,要不是段筝给自己擦眼泪她都快忘了自己刚刚还哭过。
“我从小就有点泪失禁的毛病。”温芷鸢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只能继续解释着:“情绪稍微激动一点这眼泪就控制不住,我没那么脆弱。而且...”
而且后面的话温芷鸢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我除了社恐以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已经被爸妈锻炼的差不多了。
目前所知道能够提供帮助的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个不回信息,一个拒绝提供证据,那希望暂时只能寄托在请假的宋瑶身上了。
温芷鸢坚持要现在联系宋瑶,其他几人反对无果,也只能在旁边默默陪听。
老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宋瑶这边沟通的极为顺利。
宋瑶很小父母就离异了,母亲重组家庭几乎不和她来往,父亲外出打工,除了定期往家寄钱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匆匆回来小住几天。
从三岁开始宋瑶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那天我们在做乐理他下去拿快递了,我跟陈橙写完没事儿做,就在屋里转悠,那间房子你应该也看到了吧,里面贴的满满都是你们一中女生的照片,上课的,做操的,课间休息的,还有一个在办公室挨训的。
其实我们当时没多想,就是一些很日常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直到我们因为好奇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
真的,如果没有看到,我们也不会被他威胁拍下那些求饶视频吧,说不定现在还好端端的跟着这位好老师补习呢。”
屋里的四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全都是不可置信。
“笔记本上...是...”温芷鸢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她调整了情绪,继续引导:“你们也看到笔记本的内容了?”
“是啊,可是我记不得了,我脑子不好,他说的,爹不疼妈不要,也是他写的,他嘴上说的好,说我乖巧有悟性,是一个学音乐的好苗子,可他本子上写的呢?
我照片底下密密麻麻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我吧,自卑,懦弱,笨,没前途,学艺术也是白瞎,考不上大学。
还有陈橙,她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也被写的那么不堪,周喆有毛病吧!厚厚一个本子,每一个接触过的女学生,在他那里都是那么不堪,你看到你的了吗?”
话锋转的突然,温芷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含混嗯了一声。
宋瑶也并没有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说着:“他回来的真是时候,陈橙的报警电话还没来得及拨手机就被摔了,做错事情的是他,凭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还要我们道歉求饶,还要录下我们那么狼狈的样子?凭什么!
李雅丽陈橙她们太懦弱了,竟然都只想着逃避,说什么反正我们也没受到伤害。她们以为说服了我,说什么这件事情传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我也以为可以就这么过去,只是回到家之后我大病了一场,连学校都去不了的那种。当时我想到了死。”
宋瑶说的话令人心惊胆战,但是语气却平静的可怕。
“可是转念一想凭什么我死?做错事情的明明是他。其实谁都不知道我后面还去了一次周喆家,我想套出一些话,想拿走那个笔记本交给警察。只是他警惕性太高了,我只录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对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真的很厉害,就连威胁也让人抓不住把柄,到头来反倒成了我们的错。
哎,可惜我身体太差了,意识经常会不清醒,没有办法整理这些现有的东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事儿,只当我是普通的生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爸,哼,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往家打钱,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十六还是十七,高一还是高二......”
宋瑶说了很久,里面夹杂着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一句话能翻来覆去说好多遍。
只是四人都没有打断耐心听着,除了温芷鸢偶尔会安慰两句,帮她理理思路。
“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这边有和那个人的聊天录音,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明天吧,下午放学我去一中,我去一中附近找你,把东西给你,剩下的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靠你了。”
“好。”温芷鸢轻轻应了一声:“剩下的我来,一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希望如此吧。”宋瑶长叹一声:“明天到了提前联系你。”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长久的沉默后段筝先开口了:“周喆拍了她们求饶的视频,以此威胁她们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而且他也...”
段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拿准了女生的心理,知道事情闹大麻烦的是她们,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人渣!”林梓月气不过又狠狠骂了句:“我就看他明天下午音乐课还要不要来上。”
第二天下午,快一个月不见的周喆竟然破天荒的来了学校。
“看来今天音乐课有门儿啊。”一个满脸长着青春痘的男生说道:“我以为又要被老赵占去讲卷子呢。”
此时温芷鸢和林梓月刚刚买了零食从小卖部回来,在楼道里和拿着书本的周喆打了个照面。
一瞬间三人脚步齐刷刷停下,周喆面色古怪的看着温芷鸢。
温芷鸢见人就紧张的毛病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突然就好了,她迎着周喆的目光看了过去,丝毫不让。
过了约莫三四秒,就在楼道里同学好奇往这边张望的时候周喆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面上展开了一个笑容,一如平时的温文尔雅:“芷鸢,还有这位叫做林梓月同学是吧,一会儿音乐课别迟到了。”
“不会迟到的,不只是上课。”林梓月恶狠狠的回了一句。
周喆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眼帘低垂,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再抬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嗯,不迟到就好。”
释延洋正在看书,刚一抬头就从窗口看到了外面对峙的三人,他心里一惊赶忙跑了出来挡在两个女生前面:“周老师,我们先走了。”
说着一手一个拽着两人就往教室走去。
跟周喆擦身而过的时候周喆突然又开口了:“芷鸢。”
温芷鸢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昨天你走的匆忙,五线谱本忘拿了。”周喆说着从胳膊下夹着的几本书的最中间抽出一个本子朝温芷鸢递了过去。
“不用了。”温芷鸢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周喆伸过来的手。
但周喆好像是故意的,往前走了几步就要把本子往她怀里塞。
几人谁都没有料到被揭了老底的周喆在学校都敢这么猖狂,所以丝毫没有防备。
“她都说了不用你是聋了吗?”
段筝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打开周喆的手,周喆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书本洒落了一地。
段筝来的突然,而且刚才那一句声音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已经有好多同学趴着窗子看热闹了。
段筝是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对着一位老师。
已经有几个女生开始拿着手机在那里拍了。
“别拍了。”释延洋说了一句,示意几人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周喆还没怎么样,他们今天的事情先上学校贴吧了。
走到没人处林梓月气的不行:“不是他什么意思啊,怎么还好意思觍着脸上来说话的,他当真一点都不害怕吗?”
“他害怕。所以才要做些什么试探鸢鸢的反应,掩饰他的心虚。”
段筝已经冷静了下来,刚刚一上来就看到周喆往鸢鸢面前冲,情急之下他也就顾不得周围还有其他人了。
“我们要加快速度,我怕周喆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应激举动。”段筝说着打开手机递到几人面前。
“李雅丽一直没回信息,陈橙也不愿意参与进来,这个是我通过昨天宋瑶的叙述整理的举报材料,只要等下午拿到证据放在其中就好。而且李雅丽我们联系不到,宋瑶却可以,她肯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走的那么决绝,就只能看看今天会不会在宋瑶身上找到李雅丽的突破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