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刚上课没多久温芷鸢就收到了宋瑶的信息，她已经到了一中隔壁街的奶茶店。
老余在教室待了一会就走了，温芷鸢心里着急，实在是有些坐不住，再看看林梓月和释延洋，同样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段筝，我想先过去，拿不到证据我心里慌的很，你下课来乐摇奶茶店找我们吧。”
信息发完温芷鸢看了眼林梓月，两人眼神对上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林梓月拿出手机给释延洋发了信息，然后一脸痛苦的拍了拍前座班长的后背：“宋城，我胃疼的厉害，想让鸢鸢陪我去趟医务室。一会老余如果回来帮我说一下。”
或许是林梓月的演技过于精湛，也可能是宋城本身就对林梓月有好感，于是他关心了两句就放行了。
两人在楼道旁蹲了一分钟，就看到释延洋也从后门出来了。
几人鬼鬼祟祟的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到了一楼，就看到段筝大摇大摆的从二班前门走了出来。甚至还跟一个带着红袖标巡察自习的学生会成员打了个照面。那个女生没有拦他的意思，任由段筝走了过去。
“我这做贼做的咋心里这么不平衡呢。”林梓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到红袖标走远了三人才快步跑出教学楼，段筝就靠着教学楼旁边的石柱子玩着手机。
“我记得你们最后一节老罗都会来讲物理的，你怎么出来的？”温芷鸢很好奇。
段筝笑道：“老罗比较善解人意，看到我肚子疼就让我出来了。”
几人朝着校门的方向快步走去，离校门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温芷鸢就看到门卫室的张叔坐着个凳子在校门口晒太阳。
“张叔平时不都不出来嘛，他守在门口我们怎么出去呀。”林梓月脸上同样也是焦急的神色。
反观两个男生没有一丁点着急的意思，还是释延洋先开了口：“校北围栏那边可以翻出去，大门出不去我们就走那里。”
说着几人就往校北走去，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了一块满是荒草的草坪，绕过一颗枯树后面有一段宽约莫两米锈迹斑斑的围栏，跟周围的相比明显矮了一大截。
林梓月拽着释延洋跨过了一段半人高的杂草丛就来到了围栏前，她伸手晃了晃围栏，虽然看起来破但好在坚固，应该能支撑的了自己的体重。
“很稳的，我扶你上去。”
释延洋先是自己爬了上去，又把林梓月半拉半拽的拉了上去，然后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下去自己才跳了下去。
温芷鸢这边倒是轻松了很多，段筝都还没来得及伸手她就抓着围栏顶上的铁桩爬了上去，然后在顶上翻转了身体直接矮身跳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把段筝看了个目瞪口呆。
温芷鸢下来之后看着唯一一个还在里面的段筝，似乎是觉得刚才自己的表现太过于彪悍，她羞涩的笑了一下：“我爸经常拉着我锻炼，所以，”她指了指栏杆：“就也还好。”
林梓月看着好笑，对里面还没反应过来的段筝招了招手：“快走吧，鸢鸢可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呢，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让她慢慢给你交代。”
段筝也紧跟着翻了出来，几人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林梓月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身后的围栏，好奇的问释延洋：“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围栏可以翻的呀，这么隐蔽。”
释延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男生都知道。”
快走到奶茶店温芷鸢才想起来交代：“到了之后我先进去你们一会再进来，咱们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吧，我怕宋瑶看到我们这么多人会紧张。”
温芷鸢推开乐摇奶茶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现在还没有到放学时间，店里除了一个在前台忙活的店员，就只剩一个在最靠里沙发上坐着的女生了。
女生低着头小口啜吸着面前的奶茶，似是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温芷鸢都快走到近前了都还没有抬头。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店员声音起的突然，温芷鸢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女生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身子猛地一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带着面前的奶茶都洒了出来。
女生先是眼神惊恐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后知后觉的聚焦到温芷鸢脸上。
女孩很瘦，是那种不健康的瘦，宽大的短袖在她身上微微晃荡，仿佛挂在空荡荡的衣架上，胳膊细的像晒脱水的芦苇杆，还在因为惊吓而微微抖动。
脸颊深深凹陷，大而无神的双眼带着绝望的空洞，像是某种被抽走了生气的枯槁。
“芷鸢是吗？我们昨天通过电话，我是宋瑶。”女孩先开了口。
她重新坐回了沙发，抽了两张纸巾低头擦着桌上洒出的奶茶：“我以为你下课才会来。”
宋瑶没有抬头，声音轻的像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温芷鸢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先在宋瑶对面坐下，宋瑶依旧低头擦着桌上的奶茶渍，不一会面前已经堆满了一团团废弃的纸巾。
“宋瑶。”温芷鸢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宋瑶没有回答，依旧固执的拿着纸巾擦着桌子，手指骨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温芷鸢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这张看见陌生人就跟结了封印似的嘴：“已经很干净了。”
宋瑶的状态有些不对，温芷鸢伸手抓住了她还在用力的左手，轻轻握了握。
宋瑶的手微微一颤，停止了动作：“擦不干净的。”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刚有点不舒服。”
宋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两个白色药片，也不用水，就着面前的奶茶就喝了下去。
“其实那些东西我可以直接发给你。”宋瑶的视线在温芷鸢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回了桌面：“但是我想见见你。”
“都会过去的，你会好起来，陈橙也是，错的不是你们。”
温芷鸢心里堵的发慌，她觉得一切语言在真正面对宋瑶的时候显得那么苍白。
“的确，我们没有错，只是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有些印记是擦不掉的。那是你的朋友吧，真羡慕你，遇到事情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
被发现了，温芷鸢也没有多惊讶，毕竟这个时间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突然出现几个学生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只是她刚才注意力都在宋瑶身上，也不知道段筝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可以过来一起吗？”温芷鸢看向身后斜对面坐着的三个人。
“可以。”宋瑶轻声说着，往里挪了挪，身体紧紧贴在墙上。
段筝三人同时起身，温芷鸢也站了起来，她换到了宋瑶旁边的座位上，林梓月也明白她的意思，坐在了宋瑶正对面，把一杯温热的奶茶放在宋瑶面前的桌子上。
“你可以叫我月月，可以尝尝这个，他们家新款。”
宋瑶笑了笑，手在奶茶杯上摩挲了几下，却没有喝：“我没办法在外面待太久，爷爷奶奶发现我不见了会着急。”
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之前有拍到那间屋子的照片都被他删了，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偷录了一段视频，有点模糊，还有一段音频。”
宋瑶说着顿了顿，她呼吸有些急促，温芷鸢清晰的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她握住了宋瑶的手：“没事的，我们休息一会。”
“不用。”宋瑶轻轻抽出了手：“是我第二次去他家，我还忍着恐惧安慰他，我说我们班也有人喜欢拍同学的照片，作为毕业留念，老师这么做是不是也是舍不得我们。我说我们不会乱说的，可不可以把视频删了，我还说，我知道自己很差劲...我妈不要我...我学习不好...我...”
宋瑶额头见了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不说了，咱们不说了。”温芷鸢赶忙安慰着。
“录到的东西应该能证明他做了什么，但是那个笔记本，我找不到。”宋瑶把手机往温芷鸢面前推了推：“我不想看见，你自己发吧。”
“好。”温芷鸢把自己的手机也摆在桌上，当着宋瑶的面加了微信把视频和音频发在自己手机上：“他们可以看吗？帮我们整理证据。”
“可以。”
正当音频快接受完的的时候温芷鸢手机振动了一下，进来了一条信息。收件人李雅丽三个字在屏幕上格外显眼。
对面三人皆是一震，就连宋瑶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
温芷鸢咬了咬嘴唇，打开了那条未读信息。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意料之中，除了宋瑶其他几人并没多失望。
“哼。”宋瑶突然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就播了一个号码，也就五六秒钟对面就有了反应。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在安静的奶茶店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听筒里清晰的传来了一个带着犹豫和怯懦的女声：“瑶瑶？”
宋瑶没有说话，半晌对面的女声又开口了，“你最近还好吗？陈橙她，还好吗？”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竟然是李雅丽。
“她好不好我不知道。”宋瑶终于开了口：“但是李老师，我要死了，我今天看见周喆了，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头发梳的油光蹭亮，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可是我还穿着那天的衣服，脑子里都是他说过的话，我心里不平衡啊，我想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有反应，奶茶店的店员先坐不住了，不停的往这边看。
段筝叹了口气，调整了一副笑脸对着店员说道：“不好意思啊，学校话剧彩排。”
“哦哦，没事没事，”年轻店员顿时松了口气：“我还寻思着要不要帮忙呢，你们继续。”说着带上了耳机也不再往这边看。
“瑶瑶！”李雅丽明显是有些着急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楼顶看风景呢，十六层，真漂亮，就是风有些大，我最近又瘦了，吹的我站都站不稳。”
李雅丽也是慌了神，也顾不得怀疑为什么在楼顶电话里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瑶瑶你先下来，我们不都说好了忘记那件事情好好生活吗？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你爷爷奶奶考虑啊，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的。”
“那我就受得了吗！”
宋瑶的声音突然变大，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自始至终的平静木然：“要我不死也可以，周喆那边有我和陈橙的视频是吧，发给我，连带着你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你知道的所有，不要告诉我你删了，你删一张，我往前走一步，我面前可没有几步能走的了。”
“瑶瑶你先下来好吗？”电话那头的李雅丽崩溃大哭：“我真的没有视频，视频他怎么可能会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