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过你弟。”我妈把房产证拍在桌上，声音震得茶杯跳起来，“这套房留给你弟结婚，你那份，爸妈以后补。”
我盯着房产证上“祝耀”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以后”是多久？三年前我考上大学，他们说学费“以后补”，我打了两年工。去年弟弟买电脑，他们说“以后还”，现在电脑还在他桌上。
“姐，别闹了。”祝耀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你一个女孩子要房子干什么？反正要嫁出去的。”
戚野在旁边笑：“听见没？你就是个备胎，连房子都轮不上你。”他搂着我的肩，声音贴着耳朵，“不过没关系，我娶你，我家有房。”
“你家那套六十平的？”我甩开他的手，“你妈上个月还在相亲群给我挂牌价，说‘姑娘不错就是穷’，标价十万彩礼。”
戚野脸白了。我妈立刻接话：“小野条件可以了，你别挑。你爸那笔钱……”
“什么钱？”祝耀抬头。
我爸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就是你姐去年借我的八万，我不是说了嘛，等厂子周转开就还。”
“八万？”我笑了，“爸，您跟高利贷借了十五万，我替您还的。加上利息，一共十八万七。转账记录要我现在翻吗？”
客厅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祝耀放下手机：“爸，你借高利贷？”
“厂子那会儿急……”我爸搓着手，“小谣说有办法……”
“我有办法？”我站起来，“我当时刚工作三个月，月薪四千五。我找同事借了五万，刷爆两张信用卡，每天吃泡面省生活费。”我转向我妈，“您住院的护工费十二万，我垫的。您说报销，报销单呢？”
我妈嘴唇哆嗦：“你这孩子……一家人计较什么？”
“一家人？”我打开手机相册，“妈，您去年跟我说‘以后补’的时候，转头就给祝耀转了五万买车。爸，您说‘厂子好了就还’的第二天，带客户去洗浴中心刷了八千。”
戚野扯我袖子：“行了，别闹这么难看……”
我甩开他：“你上个月跟李薇薇去开房，房费还是我转给你的，你说加班。要我把截图也翻出来？”
戚野蹭地站起来：“祝谣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所有人，“妈，您说我‘这辈子不可能超过祝耀’，可祝耀的毕业论文是我写的，他的工作是我托同学内推的，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我付的押金。”
祝耀脸涨红：“姐……”
“别叫姐。”我收回手机，“这房子我不要了。但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明天之前，把钱打到我卡上。不然——”
我点了点屏幕：“爸的借贷记录，妈的护工费骗保嫌疑，戚野的出轨聊天，还有祝耀简历造假，我打包发家族群。”
我妈瘫在沙发上：“你敢！”
“您试试。”我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了，戚野，你妈给我开的价码，我截图给你爸了。他现在应该在跟你妈吵架。”
门关上，里面炸了锅。我靠在走廊墙上，手抖得按不准电梯键。手机震动，戚野发来语音：“祝谣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分手！”
我按了删除。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十二万，十八万七，五万，三万二……我掏出记事本，把最后一笔勾掉。总数四十二万九千。
楼下的蛋糕店亮着暖光，玻璃上贴“新品试吃”。我走进去，店员递来一块黑森林：“小姐尝尝？我们主打‘还债系列’，这款叫‘苦尽甘来’。”
我咬了一口，苦巧克力掺了海盐，后味回甘。“给我来六个。”
“六个？”
“嗯。”我扫付款码，“送人。”
三个送同事，两个寄老家，一个留给自己。给老家的那盒，我附了张纸条：妈，这是我“以后”还您的。
第二天卡上多了八万。我爸打的。附言：先还这些，剩下的……
剩下的他没说。但我知道，这账才开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