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亮,陈玄风坐在沙发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没动,盯着地上被绑住的人看了几秒,看到对方还在呼吸,嘴也被封住了,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右臂外侧贴着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他走到厨房,烧了点水,把毛巾打湿,拧干后轻轻擦伤口。凉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屋里很安静,连冰箱启动的声音都能听见。窗帘拉得很严,门口鞋柜里的皮鞋没动过,床底的铜铃也没响。他蹲下摸了摸铃铛,是干的,没人碰过。通风口的符纸只剩半截,药味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撕下来,揉成一团冲进水槽。
餐桌上的证物袋里放着一把匕首。刀柄有防滑纹路,靠近根部刻着“Y-07”,字很小,像是机器压上去的。他用放大镜看了看,不是后来刻的,是出厂时就有的。这种刀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也不属于常见的安保装备。
他走回那个杀手身边,蹲下,把手伸进对方衣服内衬。夹层有点松,一摸就鼓起来。他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打开后看到几组数字:31.2486 121.4753。字迹整齐,墨色很深,像是打印后又用手改过。
他拿出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本来指着东北,靠近纸条后轻轻晃了一下,偏了五度,指向西偏北,和数字对应的方位一样。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数字,定位显示在城西的一片废弃厂房,周围没有路,屋顶塌了一半,杂草丛生。二十年前这里注册过外资仓储,后来一场大火注销了登记,之后再没人用过。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又把罗盘移近看了看。
他收起手机,继续搜身。杀手脖子左边有一道旧疤,锯齿状,早就愈合了。疤痕旁边有个淡色刺青,像半只乌鸦翅膀,线条简单但看着有点吓人。他见过类似的图案,三年前一个案子现场的布条上,有人用血画过完整的乌鸦图腾。
他翻到裤兜,摸到一块硬东西。拿出来是一枚圆形金属徽章,拇指大小,正面光滑没字。翻到背面,有一圈模糊的刻痕,像某种阵法的一部分。线条不完整,看不出全貌,但结构像是“逆五行锁气局”的变体,常用来干扰地脉。
他把徽章放进另一个证物袋,贴上标签。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说明这不是普通的袭击,而是有组织的行动。坐标、编号、装备、阵法痕迹——这些都不是一个人能准备的。背后有人安排,有据点支持,可能还有人专门负责任务分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检查门锁。锁芯没坏,没有撬过的痕迹。钥匙孔边上有一点油渍,是万能钩开锁后留下的润滑剂。昨晚他在门槛撒了朱砂,现在只剩一点红印,大部分被鞋底带进来了。说明对方是用工具开门的,不是复制钥匙。
他低头看地板上的脚印,自己赤脚从客厅走到厨房,又回到沙发边。地板干净,没有别的脚印。床底的陷阱没触发,说明没人从窗户进来。通风口太窄,成年人钻不进。入侵的人只走了正门。
也就是说,外面没人接应,也没人趁乱溜进来。目前看来,这个杀手是单独行动的。
但他不敢大意。看起来越简单的事,越要小心。他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桃木刀,放在枕头底下。罗盘在充电,屏幕亮着,指针偶尔晃一下。他把它放到床头柜,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开始重新布置防线。
他从储物箱拿出三枚铜钱,走到门口,弯腰塞进地板缝隙,摆成三角形,正对门轴中心。这是“三才镇门局”的基础阵眼,能感应异常气流。如果有人在外长时间停留或用特殊工具开锁,铜钱会轻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接着换了厨房通风口的符纸。旧的“断踪引煞”已经没用了,他贴上新的“匿息藏形”。这张符能掩盖屋里的气息,让外面的追踪手段很难发现有人在里面。特别是对付靠嗅觉或热感追踪的术法,很有用。
最后检查所有窗帘的扣子,确认都锁死了。窗台下的符纸换了位置,从花盆底下移到玻璃边缘,避免被风吹动误触。床底的铜铃加了一节细链,感应范围更大了。
做完这些,他坐回沙发,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坐标点。如果真是他们的联络站,现在去查会不会打草惊蛇?可要是不去,线索可能就断了。对方敢派人直接闯门,说明已经不怕暴露。拖得越久,他们撤得越干净。
他拿起手机,拨通苏瑶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喂?”
“是我。”他声音比平时低,“我这边出事了,有人闯进来。”
那边停了一下,“你没事吧?”
“人被我抓住了,没跑。”他靠着沙发闭了会儿眼,“你现在别来我这儿,也别单独出门。最近少参加活动,家里门窗都检查一遍,尤其是晚上。”
“是不是和之前的事有关?”
“八成是。”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裂缝,“他们不是试探了,是想除掉我。你现在在我名单上,算关联人。”
苏瑶没说话,呼吸重了些。
“听着,”他说,“如果你发现家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门缝有灰、东西位置变了、或者闻到奇怪的味道,立刻打电话给我。别等,马上联系。”
“我知道了。”
“还有,最近所有新项目都先推掉。”
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阳光照到对面楼墙上,照不进他的窗户。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装徽章的证物袋,反复看背面的刻痕。
图案不完整,但能看出一角是“兑”位偏移,中间有个凹点,像是用来吸收西边煞气的出口。这种结构一般不会单独存在,应该是某个大阵法的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调出《星居所》录制棚的建筑图纸。之前苏瑶找他看过一次,说拍戏时总头晕心慌。他当时测过气场,发现东南角有漏,但没深究。
现在他把徽章背面的图案叠上去,转了角度,竟然和棚顶通风管道的布局对上了。尤其是那个“兑”位缺口,正对着主持人站位的右边。
他盯着屏幕,手停在鼠标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出来,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四个字:勿近废电。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地图,在废弃厂房的坐标点旁边画了个圈。那里确实有个老变电站,红砖墙围起来的,卫星图上看已经塌了半边。
他把短信截图保存,删掉了原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写下三个词:
坐标点
乌鸦刺青
变电站警告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想写下一步计划,但又停住了笔。
现在出去查太危险。对方知道他住哪儿,也可能猜到他会追线索。贸然过去,等于送上门。得先确认那个地方有没有人,是不是埋伏。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隐蔽的方式接近。
先加固防线,再想办法摸情况。今晚不能睡,得盯着屋里动静。明天一早,找个理由出门,绕路去西郊外围看看地形。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抬头看了眼钟,七点十五分。楼道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电梯的嗡鸣。城市醒了,但他还得再待一会儿。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里面的食材。还有鸡蛋、面条、一点青菜。够吃一顿。关门时,目光落在门上的划痕——那是匕首钉进去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指尖粗糙。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把桃木刀压在枕头底下,躺了下来。眼睛没闭,盯着天花板,耳朵听着屋里的每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