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伙夫在灶台烧水,铁匠铺叮叮当当地响,巡营的士兵走过校场。一切都安定了。百姓能吃饱,工匠有活干,商人敢来往。江东不再是被山越骚扰、内乱不停的地方。
可外面呢?
陈玄看着地图,一动不动。
孙坚的信还在他袖子里,折得整整齐齐。
“新政可行,全力支持。”
六个字,比千军万马还重。
他站起来,披上外袍,推开帐门。外面和刚才一样。百姓有饭吃,工匠有活干,商人敢来往。江东变了。伙夫烧水,铁匠打铁,士兵巡逻。晨雾没散,营地已经忙了。他站在台阶上,看向北方。洛阳宫门关着,中原的诸侯抢粮食,争地盘,百姓四处逃命。刘岱和桥瑁打得头破血流,袁术按兵不动,曹操悄悄集结人马。乱局开始了,没人管。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亲兵走过来,抱拳说:“主公,孙将军请您去议事厅。”
陈玄点头,拿起靠在门边的长枪。枪杆很沉,上面刻着一个“玄”字。他握紧枪,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命。
议事厅里,孙坚坐在主位,孙策站在他身后,眼睛发亮。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从长江南岸到淮水北边。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是探子发现的动静。
“你来了。”孙坚抬头,“我刚看完昨夜的消息。中原又打起来了,豫州已经有百姓往南逃。”
“不是打起来。”陈玄走到地图前,“是崩了。”
他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朝廷不管事,各地自己说了算。这时候,没人管百姓死活。他们争的是权,抢的是利。而我们——”他顿了顿,“粮仓满了,作院一天能做三百支箭杆,三天收两万钱税。我们能喘口气了。”
孙策上前一步:“所以,该出兵了?”
“不是我想出兵。”陈玄看着两人,“是这天下,不能再等。”
孙坚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不怕后方不稳?新政才刚开始,人心还没完全定。”
“正因人心刚定,才要动。”陈玄转过身,“如果等三五年,百姓过得太舒服,再想打仗就难了。现在他们知道是谁给他们地种,谁给他们修路,也知道这支军队是保护他们的。只要根基在,远征也不怕。”
孙策猛地拔剑,剑尖指向北方:“父亲!陈兄说得对!江东已平,山越不敢动,严白虎死了,城防修好了,新兵也练出来了。这时不出兵,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愿当先锋,打进中原!”
孙坚看着儿子,又看向陈玄。很久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建业一路向北推:“你说路线。”
陈玄走上前,手按在长江渡口的位置。“先拿下九江,控制江口,断袁术的水路。然后北上寿春,那里有粮仓,有旧水渠,可以当中转站。拿下后看情况——如果中原大乱没人管,我们就直逼洛阳;如果有强敌联手,就先守住淮南,积蓄力量。”
“兵怎么调?”孙坚问。
陈玄说:“后勤由李仓曹负责,沿江设补给点,每十天报一次,保证后方不断粮。主力不动,留太史慈守江东,管各郡防务。我带两万精兵北上,三千骑兵,六十艘战船,随军运粮。”
孙坚盯着地图,眉头慢慢松开。“你考虑得很细。”
“这不是冲动。”陈玄声音平稳,“这是机会。中原乱了,正是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们不动,别人也会动。与其等人打上门,不如我们先走出去,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孙坚终于点头。“好。”
孙策笑了,把剑收回鞘里。
“那就定了。”孙坚看着两人,“北上的事,你们牵头。对外说是‘救中原,安百姓’,不说占地夺权。旗号要正,出兵要有理由。”
陈玄抱拳:“明白。”
“今天召集众将。”孙坚目光坚定,“话要说清楚。愿意去的,一起闯天下;想留的,也不勉强。但有一条——”他顿了顿,“谁也不能拖后腿,谁也不能动摇军心。”
三人不再说话。决定已下,必须执行。
半个时辰后,校场鼓声响起。
将士列队,文官站在东侧高台下。旗帜飘着,刀枪林立。两千人静静站着,等一声命令。
孙坚登上高台,看向全场。
他大声说:“自从平定山越、杀了严白虎,江东越来越安稳。百姓回家种地,商人通行无阻,城墙加高,箭楼新建。”
“这一年,我们没抢百姓的房子,没多收一文税。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是土匪,是我们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下面有人小声应和。
“可外面呢?”孙坚抬手指向北方,“中原战火不断,百姓饿得吃人,城池天天提心吊胆。我们坐在这儿,喝着粥,睡着暖床,就能忘了外面还有千万人受苦吗?”
人群有些骚动。
“今天我宣布——”孙坚深吸一口气,“江东军主力,马上北上中原!不是为了占地,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让天下太平!愿意去的,跟我一起走;不想去的,留下守家。但有一点——”他停了一下,“谁都不能拦,谁都不能乱军心!”
下面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将小声说:“长途远征……家里人怎么办?”
旁边有人说:“是啊,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歇下来……”
声音不大,但传开了。
这时,陈玄跳上高台。
他没说话,抽出长枪,狠狠插在地上。枪尾扎进石头三寸,嗡嗡作响。
全场立刻安静。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他扫视众人,“怕走太远回不来,怕家里没人管,怕打了胜仗功劳不算。”
他顿了顿,声音变大:“可我也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是从战火里活下来的?有多少人家没了,才来到这里?你们拿刀拿枪,不是为了安逸!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家人不再挨饿!为了让下一代不用跪着讨饭!”
人群开始动了。
“现在,我们有粮,有兵,有百姓支持。”陈玄指着北方,“那边的人,还在等一支能救他们的军队!我们不去,谁去?我们不动,谁动?”
他猛地拔起长枪,枪尖指向天空。
“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这杆枪,我要扛到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往前冲。愿意跟我走的,站出来!不愿意的,我不怪。但记住——”他眼神锐利,“历史只会记得那些真正拼过的人!”
下面死寂。
忽然,孙策大步走上台,抽出佩剑,高高举起:“我孙策!愿当先锋!踏破中原城门!”
“我愿随主公北上!”
“我也去!”
“我早就想出去干一场了!”
一声接一声,从校场中间炸开。一开始零星,后来连成一片。
“愿随主公,共赴新征程!”
“愿随主公,共赴新征程!”
喊声震天,惊飞了林中的鸟。
孙坚站在台上,看着沸腾的将士,嘴角微微扬起。他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没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集会结束后,陈玄没回营。
他一个人走向北边的帐房,掀帘进去。
帐内灯亮了。他从案下拿出一张新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慢慢划过长江、淮水,最后停在洛阳的位置。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汤。”亲兵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桌角。
陈玄摆手。亲兵退下。
灯火摇晃,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低声说:“不是我想打仗……是这乱世,不让人只守一方安宁。”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
长枪再次狠狠插进地面,发出闷响。
他盯着北方,眼神明亮。
“既然拿起了这杆枪,就要为天下人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