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旁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平板上,她解锁屏幕,手指滑动,点开收藏夹里那条新闻——《青少年心理援助项目启动,温氏集团承诺三年投入两千万》。配图是温明珠站在讲台上笑,台下坐着十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男孩低着头,手紧紧抓着衣服角,眼神躲闪。她记得这张脸。发布会那天,镜头扫到他时,全场安静了一下。
她退出新闻,打开新页面,输入“自闭症儿童 家庭 教育 资助”。
页面跳出来第一条,是某公益组织的年度报告,标题叫《沉默的大多数:中国自闭症家庭生存现状》。她点了进去。
数据显示,全国有超过一千万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其中三成以上是适龄儿童。每六个家庭中就有一个因为长期照顾压力而破裂。治疗一年平均花八万元,医保只能报销不到百分之二十。
她继续往下翻。一篇家长论坛的帖子被顶到最上面,标题是:“我儿子三年喊出第一声‘妈妈’,我哭了一整夜。” 帖子里有几张照片:一个女人蹲在幼儿园门口,隔着铁栏杆看里面的孩子做操;一张病历单写着“语言发育迟缓”;最后一张是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拼图,手指小心地移动一块蓝色积木,神情很专注。
又跳出一条链接:《他们眼中的世界——特殊儿童摄影展》。她点开。
一组黑白照片铺开。一个女孩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伸手去抓光,手指微微抖;一个男孩戴着降噪耳机,靠在妈妈肩上睡觉,嘴角有一点笑意;还有一个孩子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动,眼睛很清亮。
她突然觉得胸口闷。
不是之前被人陷害、被赶出家门、被网友骂时的那种难受。这次不一样,是一种慢慢涌上来的疼。她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心里压着东西。
她合上平板,起身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没有字。她拿出笔,拧开笔帽,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昭雪基金”。
停了一下,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暂名,用于支持特殊儿童教育及家庭援助。”
写完后,她没再动笔,只是盯着本子看了很久。这个名字太直白,有点傻,可她不想再用“温家”开头了。也不想取什么“星辰”“晨曦”“希望之光”这种名字。那些听起来像空壳,她想要的是能做事的东西。
她坐回椅子,腿交叉着,看向窗外。天快黑了,外面那盏店灯还亮着,和半小时前一样。
她知道,这事不能光靠感情。大家对她的印象还是“疯批千金”“联姻失败者”“假千金逆袭爽文女主”。热搜还在刷,“#温昭雪租房合同曝光#”“#温家保险柜三份备份真假#”“#疯批千金语录合集#”,评论一半人叫她“姐”,一半人说她“戏多”。
如果她要做基金会,就必须让人改变看法。不能靠炒作,也不能卖惨。要实实在在做事。比如先找几家靠谱的康复机构合作试点,再拉一笔启动资金,哪怕只有五十万,也能撑起一个小班的教学。
宣传也要干净,不打悲情牌,不拿孩子的眼泪博关注。还要防风险——最怕的就是有人借她的名义募捐,钱最后去了谁那里都不知道。
她想起林淑芬。每次参加慈善活动,都穿香奈儿,戴珍珠项链,拍照时总把手搭在一个瘦弱孩子的肩上,笑得体面又温柔。
第二天报纸标题就是《豪门贵妇温情助学》,广告商主动送钱上门。
她不想那样。她现在做的事,不需要别人看见,也可以做下去。
她重新打开平板,翻回那组照片。这次她放大一张——那个戴耳机的小女孩靠在妈妈肩上,嘴角微微翘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林淑芬守了她一整夜,擦汗、喂水,连佣人都说:“夫人真是疼小姐。” 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第二天有重要饭局,她要是病倒了,林淑芬没法出席。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笑容,不是装的。她妈妈也没看镜头。她们只是靠着,安安静静地靠着。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第二页画了个简单的图。
左边写:“资金来源”——个人出资、企业赞助、公众募捐、政府补贴。
中间写:“执行模块”——康复训练、家长支持小组、社区融合课程、教师培训。
右边写:“传播策略”——纪录片跟拍(非摆拍)、季度财报公开、受益人匿名反馈机制。
她在最上面写了一个词:“起点”。
画完这张图,她才发现自己呼吸变深了。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过去这些天,她一直在反击,在拆穿,在证明自己不是工具人。每一步都在算计对手,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但现在,她想做的事,是可以不用算计的。
至少,少一点。
她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台灯旁边。灯光照在封面上,“昭雪基金”四个字隐约可见。
她没有马上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就那么静静坐着,好像在等一个确认。
她低头看时间:23:47。
房间很安静。空调轻轻响着,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她的帆布包还在沙发上,防狼喷雾露出一半,拉链还是只拉了一半。
她再看一眼时间:23:47。
霍景深给的24小时还没到。
但她已经不想再打开“霍”文件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