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瑞气蒸腾,祥云环梁,仙乐袅袅绕殿不绝。天帝天后端坐九重玉座,神色雍容慈爱,殿内三界仙卿、天界宗室分列两厢,寿宴氛围庄和雅致。
天后目光落在身姿清挺、气度沉稳的天屿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做主的期许,缓缓开口:
“天屿将军平定魔界叛乱,镇守三界安宁,功勋震彻九天,心性品行更是端方如玉。朕与天帝素来赏识你的为人才干,也有心为汁源觅得良配,今日便做主,将汁源公主赐婚于你,缔结仙门良缘,你意下如何?”
一语既出,殿内悄然安静下来。
汁源长公主芳心暗许日久,此刻闻言心头一喜,面颊染起浅浅绯红,含羞垂眸,悄悄抬眼望向殿中的天屿,眼底盛满少女的羞怯与满心期许。
天屿闻言,当即出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恭敬谦和,却字字立场坚定,委婉而决绝:
“承蒙天帝、天后垂爱器重,天屿铭感于心。只是臣心中早已情根深种,装下了心悦之人,此生再难容纳旁人。不愿委屈公主,亦不敢违心欺瞒圣驾,这门婚约,恕臣难以领命。”
刹那间,满殿气息凝滞。
汁源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那点憧憬轰然破碎,委屈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顷刻泛红,晶莹泪珠簌簌滚落。她强忍着喉间哽咽,不肯在众仙面前失态,郑重朝着天帝天后敛衽一拜,沉默无言,旋即转身,提着仙裙步履落寞,黯然走出大殿,只留一道孤寂伤心的背影。
玉座之上,天帝与天后相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茫然。二人向来宠爱洛灡、汁源两位公主,对天屿的人品、胸襟、战功更是打心底里满意。
天帝微微抚须,神色并无半分愠怒,只带着几分意外与感慨,缓声叹道:
“朕本以为,你心悦之人该是汁源,万万没有想到,竟另有倾心之人。”
天后亦颔首附和,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既有心有所属,不妨直言道出,是哪位仙子,能让你这般执念坚守?”
天屿直起身形,眉目坦荡磊落,毫无半分躲闪遮掩,迎着满殿目光,语气沉静郑重,清晰响彻大殿:
“天屿此生心悦,唯洛灡公主一人。”
此言落下,宛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席间安坐的洛灡如遭惊雷震身,浑身骤然一僵,俏脸瞬间血色尽失,转瞬又涌上滚烫红晕,手足无措,指尖死死攥住袖角。满殿仙卿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聚在她身上,探究、诧异、揣测交织缠绕,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低垂眉眼,不敢抬头与人对视,只觉浑身局促难堪,如同被生生架在烈火之上烘烤,进退两难,坐立不宁,窘迫得恨不得当场遁离大殿。
洛灡心中暗自轻叹,默默想着:
若是天屿哥哥能放下对我的执念,安心和姐姐汁源在一起,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那该多好。既不负父皇母后心意,也不让姐姐伤心,更不必为我这般牵绊一生。
一旁的漓江将全程尽收眼底,他早知天屿与洛灡往日情愫,此刻见天屿敢在九重圣殿、满殿仙众面前坦荡剖白心意,心底满是敬佩。趁着众人目光皆落在洛灡与天屿身上,他悄悄侧身,对着天屿暗自竖起大拇指,暗暗赞许他的果敢赤诚。
殿内一隅,太北仙君静立席间,冷眼将眼前一幕幕尽收眼底。他缓缓抬手,轻轻捋了捋颔下长须,眼底掠过一丝深沉了然,心中暗自思忖:
这般局面,反倒再好不过。唯有天屿当众表明心意,断了旁人念想,才能断了洛灡与自己弟子肖慕云之间的牵绊。唯有洛灡归属于天屿,才是合乎天道、安稳无虞的结局。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肖慕云身负狼族血脉,乃是魔界遗脉,而洛灡身为天界金枝玉叶仙骨公主,仙魔殊途,天命相悖。二人若执意倾心相守,本就违背天道秩序,必会招惹三界非议、天劫反噬,注定难有善果。如今天屿主动坦露心迹,反倒恰好化解了这份暗藏的孽缘,免去日后无尽风波劫难。
玉座上,天后望着局促不安、垂首局促的洛灡,温声开口追问:“洛灡,天屿将军当众对你坦露深情,你且如实回朕与你父皇,心中可愿意应允这份情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度聚焦在洛灡身上。
洛灡心头乱作一团,呼吸都变得滞涩,万般窘迫慌乱涌上心头。她只得缓缓起身,先朝着天帝天后盈盈屈膝,端庄行礼,柔声低道:
“父皇、母后,儿臣不愿应下这份情意。”
礼毕,她侧过身,面向天屿,始终不敢抬眸与他对视,语声轻柔,满含愧疚与不安,不再自称儿臣,只以寻常姿态婉言相拒:
“天屿哥哥,你功勋卓著、品性端雅,是三界人人敬重的英雄。是我资质浅薄,配不上你的心意与才情。你的看重,我一直感念在心,只是我真的没办法回应这份深情。对不起,天屿哥哥,我不能答应你。只盼你往后放下执念,觅得一位与你心意相合的良缘。”
一番话说得谦卑得体,守了皇家礼数,也保全了天屿颜面,委婉却态度分明。
天屿身躯微不可察一僵,眼底那一丝浅浅期许,缓缓凝成一片落寞怅然,却依旧恪守分寸,静静伫立,未有半分失态。
漓江当场怔住,满心满脑都是疑惑,暗自心头不解:
往日明明瞧着洛灡与天屿情投意合,私下早已暗定终身,眼看就要修成正果,怎么今日当众反倒一口回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妹妹心里究竟藏了什么心事,为何突然这般决绝?
他越想越纳闷,眉头微蹙,满眼费解,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太北仙君见状,眼底悄然浮起一抹释然,缓缓放下长须,心中暗叹:如此回绝,恰到好处,既全了体面,也断了尘缘,正合天道宿命。
天帝天后相视一望,皆是满脸惋惜与意外,看着倔强自持的洛灡,又看向情深难偿的天屿,一时无言。整座凌霄宝殿,气氛凝滞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