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高悬，硝烟在夜风里打着旋，贴着焦土翻滚。凌啸龙站在原地，掌心余温未散，指节微微屈张，像攥过雷火后松开的铁钳。他没动，也没喊，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灯火密集的区域——光点错落，却隐隐呈北斗之形，中央一点最亮，如眼瞳般不眨。
身后战场死寂，三具生化战士瘫在十步外，金属骨架冷却收缩，发出细微“咔嗒”声。远处两具逃敌跪倒不起，胸口装甲凹陷，像被无形巨手捏过。他右腕绷带依旧渗血，但呼吸平稳，丹田内那股逆旋气流已沉入骨髓，不再躁动。刚才那一掌，不只是杀，是清，是断根。他把变异劲力抽出来、碾碎、再推出去，像甩掉沾手的烂泥。现在，轮到活人了。
脚步声从侧后方逼近，沉稳，落地轻，是练过军阵的人才有的步伐。戚继严爬上倾覆的装甲车顶，单膝跪在锈铁边缘，手里握着一具蒙尘的夜视望远镜。他没说话，先调焦距，镜头对准敌军纵深。视野里，几队黑影来回穿梭，护送着某种信号源模样的箱体，直奔中央那座穹顶帐篷。帐篷周围布防呈放射状，八条巡逻路线交汇一点，像蛛网收口。
“不对。”戚继严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像刀刃贴着石面推，“他们败了，可中枢没乱。”
凌啸龙抬眼看他，没接话。
“前线崩了三次，可那帐篷一次没挪。伤兵往两边撤，指挥官往中间聚。热源波动高频持续，不是临时指挥所。”戚继严放下望远镜，抹了把脸上的灰，“是阵眼。”
凌啸龙终于点头：“你打算怎么捅？”
“强攻不行。”戚继严指向地面，“探照灯三分钟一轮扫，底下埋了震动雷。正面走，一步炸一片。我看了排水沟，旧灌溉渠改的，能通到帐篷西侧十五米。那里是死角。”
“带多少人？”
“五个，身法快的。穿深灰服，贴地走。我安排东西两侧佯攻，拉他们注意力。”戚继严从腰间抽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在装甲车上，用弹壳压住四角，“等灯转向西，我们三十秒内突破第一道防线。”
凌啸龙盯着地图看了两秒，右手按在腰间铜符上。铜符微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闭眼半息，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戚继严脸上：“灯转西，是机会。但你得快。他们发现生化战士全废，很快会换打法。”
戚继严收起地图，塞进怀里：“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守全局，一个破要害。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动如雷霆。
戚继严跳下装甲车，落地无声。他绕到北坡掩体后，五名队员早已蹲伏在阴影里，身穿深灰色作战服，脸上涂着炭灰，背上斜挎短刃与消音弩。他们不说话，只抬头看他。戚继严走到队首，低声说：“目标，中央穹顶帐。任务，确认阵眼，准备突入。不杀人，除非暴露。听见枪响，立刻停。”
五人点头。
他抬头看天。残月偏西，探照灯的光柱正缓缓扫向东南方向。还剩四十秒。
“东侧，放烟。”他低声下令。
二十米外，一名队员点燃一枚小型发烟罐，灰白色烟雾迅速升腾。几乎同时，西侧也传来两声闷响，是空包弹引爆，制造交火假象。敌军阵地一阵骚动，几盏探照灯立刻转向烟雾区，哨塔上响起急促哨音。
“走！”戚继严低喝。
六人贴地疾行，像六道灰影掠过焦土。他们避开主干道，沿着排水沟边缘推进，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裂土之间，尽量不惊动埋设的震动传感器。探照灯的光柱在头顶扫过，最后一次照亮的是他们跃入沟渠前的最后一瞬背影。
沟底潮湿，淤泥泛着铁锈味。戚继严带头爬行，速度不减。前方十五米，排水沟汇入一条更宽的地下渠，出口正对中枢帐西侧墙角。他伸手示意停下，五人立刻伏低。
他探头观察。出口外是一片开阔地，但堆着几辆废弃补给车，形成天然遮挡。再往前二十米，就是帐篷外墙。巡逻机甲正从南侧绕来，还有三十秒到达。
“烟雾弹，两枚，覆盖补给车。”戚继严低声下令。
两名队员取出特制烟雾弹，拔销，轻轻推出沟口。烟雾瞬间爆开，浓密如墙，将补给车完全笼罩。机甲巡逻兵转向查看，通讯频道里传出几句急促指令。
“冲！”
六人鱼跃而出，贴着补给车疾奔。脚底踩过碎石，发出轻微声响。一名队员踩中一块松动石板，石板倾斜，“咔”地一声脆响。
警报红光骤然亮起，从最近的哨塔射出，刺破夜幕。
“压制！”戚继严低吼。
两名队员立刻抬起消音弩，两支黑矢破空而出。哨塔上两名哨兵应声倒地，连叫都没来得及。其余三人迅速从背包取出磁吸式攀墙索，甩出，牢牢吸附在帐篷侧壁通风管道口的铁栅上。
“上！”戚继严率先抓索，三秒内攀至顶端。其余五人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他们伏在管道口，屏息。
巡逻机甲已被烟雾干扰，正在外围盘旋。警报仍在响，但无人立即冲向此处。时间，还够。
戚继严趴在铁栅前，透过缝隙向内看。
帐篷内部灯火通明，六台通讯终端并列摆放，屏幕上数据流不停滚动。三名军官模样的人正对着麦克风急喊：“请求增援！B区失联！C区火力组全灭！”另一侧，电子沙盘悬浮空中，清晰标注着“总帅指挥部”四个红字。中央一根金属支架撑起天线阵列，高频热源正从这里散发。
他看清了。
阵眼在此。
他回头，对身后的五人比了个手势：**目标确认，准备突入**。
五人点头，手按刀柄，呼吸压到最低。帐篷内，一名军官转身走向门口，靴子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回响。
距离门开，还有三秒。
距离突入，还有一步。
戚继严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