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内灯光温软偏暗,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揉碎了夜晚的燥热。一群人围坐成一圈,笑语盈盈,围着玩最简单的石头剪刀布,轻松又热闹。
几轮回合下来,输输赢赢轮番交替。
这一局落幕,郭星延看着自己的手势,懊恼地低低啧了一声,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手心,满脸无奈:“哎呀,咋又是我?”
按照众人玩笑式的规则,他的惩罚是去隔壁吧台调一杯饮品,要一本正经告诉店员,这是专属特别服务。
郭星延瞬间垮了脸,哭笑不得地求饶:“能不能换一个?宋哥怎么每次都给我整这么尴尬的惩罚。”
宋彦靠在沙发椅背,姿态懒散,眼底噙着浅浅笑意,淡淡开口:“好啊。那就捏大象鼻子转十圈,转完走直线回来。”
众人哄笑出声。
郭星延没办法,只能照做。十圈飞速转完,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头脑发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脚步歪七扭八,踉踉跄跄根本踩不稳直线,滑稽的模样惹得隔壁桌几个陌生男女也忍不住低头轻笑。
他揉着发晕的额头,不服气地开口:“再来,我就不信我一直输。”
新一轮很快开局。
这一次落败的不再是他,而是坐在一旁的边栀枝。
突如其来的针对让边栀枝微微一怔,眼底带着无措的慌张,心里飞速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有人笑着起哄:“要不你去随便拉住一个陌生人,跟人家说你特别想唱歌,然后当场唱一遍《两只老虎》。”
这话一出,边栀枝立刻举手抗议,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我可以选真心话吗?这个也太尴尬了!”
一旁的刘叙舟眉眼带笑,顺势接话打趣:“当然可以。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们家宋彦啊?”
话音落地,周遭瞬间炸开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细碎喧闹的笑声填满整个角落。
宋彦闻声转头,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边栀枝身上,安静地望着她,静待她的回答。
满室喧闹里,边栀枝的心跳悄然乱了节奏。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语气真诚又柔软:“我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就是一种感觉。”
“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永远很心安、很放松,是别人给不了我的安稳。他是我十几年来,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男生。”
人群里有人顺势追问:“怎么个与众不同法?”
边栀枝闻言,扬起一点狡黠的笑意,抬眸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不答。”
她说完这句,下意识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
恰好此时宋彦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眸光温和。他轻轻朝她递了个眼神,率先起身:“不早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边栀枝立刻会意,紧随其后站起身,临走前小声和郝佳阳叮嘱了一句,晚点再回房间,便快步跟了出去。
夜色温柔,晚风习习。
两道年轻的身影并肩走在静谧的步道上,周遭褪去了屋内的喧闹,只剩晚风轻轻拂过耳畔。
边栀枝率先开口,声音轻轻软软:“阿彦,我们去哪?”
“没去哪。” 宋彦微微偏头看她,嗓音低沉温柔,“就是想和你散散步。”
他的神色看似平静,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边栀枝心思细腻,瞬间捕捉到他的不对劲,心底不由得微微忐忑。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刚刚在众人面前的回答,让他不满意、或是让他别扭了。
她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怎么了吗阿彦?是因为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吗?”
宋彦垂眸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女,指尖微微蜷缩,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
“不是。”
他停顿几秒,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字字轻轻落在夜色里。
“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幸运。”
“被一个这么特别的人喜欢着,我真的好幸运。”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牵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栀枝,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自卑。”
夜色衬得他格外坦诚,他卸下了平日里张扬耀眼的外壳,露出心底最柔软隐秘的一面。
“从小到大,我都尽力把所有事做到最好,拿好成绩、赢比赛、打最好的游戏战绩。我想让父母有面子,想让朋友眼里的我永远耀眼、永远从容自信。我好胜、爱面子,我拼命维持完美的样子,从来不敢让别人看到我的软肋。”
“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是成熟、靠谱、张扬的宋彦。唯独在你面前,我幼稚、嘴贫、爱犯贱、肆无忌惮。”
“刚刚听你说,在我身边会心安放松,我才忽然反应过来。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最真实、最不完美的自己,可我唯独对你这样。”
“很多女生应该都不喜欢幼稚闹腾的男生,我一直都知道。我其实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他眼底带着真诚与动容,轻声道:“栀枝,我真的好谢谢你,愿意喜欢最真实的我。”
“阿彦。”
边栀枝轻轻唤他的名字,立刻停下脚步,反手牵住他的另一只手,两只小手稳稳裹住他的掌心,仰头认真凝望着他的眼眸。
眼底澄澈温柔,满是真心。
“听完你的心里话,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特别开心。”
“我开心你愿意把心底的秘密告诉我,开心你足够信任我。我从来不觉得你的自卑是缺点,正是因为你好胜、努力、事事追求完美,才成就了现在这么耀眼的你啊。”
她弯起眉眼,温柔安抚:“至于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大概就是缘分吧。”
“是缘分把我们两个相似的人牵到一起,缠绕牵绊,再也分不开。”
“阿彦,以后不用刻意维持完美,你只管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我在呢。”
少女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动作温柔又亲昵,治愈了少年所有的不安与内敛。
宋彦心头一暖,所有郁结与忐忑尽数散开,眼底重新漾起温柔笑意。
“好,走吧,不早了。” 他轻声道,“你明天不是还要回家吗,早点回去休息。”
边栀枝乖乖点头:“嗯嗯。你呢?明天不一起走吗?”
“我和他们几个打算再多待一两天,去邻县逛逛。”
“好。”
两人并肩缓步走回酒店,在楼道轻声道别,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边栀枝想着明天就要返程,打算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将口袋里的零碎东西全部清理出来,换下的衣服叠好收进行李箱。
指尖探入口袋摸索时,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物件。
她微微一愣,瞬间想起傍晚返程路上,宋彦趁她睡着偷偷塞东西的小动作。
心头一动,她连忙掏出来。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的,赫然是那只宋彦亲手画的石膏小熊。
她低头细看,发现原本滑稽丑陋的香肠嘴,被人小心翼翼重新补色修饰过,变得规整可爱了许多,看得出是他后来悄悄补救过。
边栀枝心头软软的,忍不住将小熊捧在手心,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了宋彦。
指尖摩挲着石膏表面细腻的纹路,她无意间翻过背面,看见上面留有一行清秀字迹:栀子比众木。
是栀子花的栀,林木的木。
她好奇点开搜索,慢慢读懂这句独属于她的隐晦偏爱 —— 满园草木纷繁,唯独栀子清丽出众,字字都是宋彦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心意,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溢上来。
这时,宋彦的消息刚好弹了进来:【这是谁送的?老实交代,不说就绝交。】
边栀枝看着屏幕,弯着眼眸笑着回复:【是我幼稚且浪漫的小男朋友。】
两人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琐碎温柔,随后互道晚安。
放下手机,边栀枝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和父亲确认好明天返程的时间。电话那头边父温声叮嘱,确认无误后便挂了通话。
房间里,两个女孩躺着闲聊这几天出游的趣事与细碎温柔,没聊多久,郝佳阳便困得连连打哈欠,倦意翻涌。
边栀枝也早已疲惫,定好次日早起的闹钟,闭眼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闹钟一响,边栀枝立刻起身,反手一把拉起还在被窝里赖床的郝佳阳。父亲十几分钟前就发来消息,说已经快到酒店门口。
两人瞬间清醒,手忙脚乱穿衣、收拾行李,匆匆整理妥当推门走出房间。
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走廊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彦穿着宽松的纯色睡衣,发丝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安静站在门口等她。
猝不及防的画面把还迷糊的郝佳阳吓了一跳。
宋彦轻声道了句抱歉,打扰到她们了,随即转头,将手里温热的早餐袋递到边栀枝面前,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刚去食堂买的,路上吃,空腹坐车容易胃不舒服。两份,你和佳阳的。”
“谢谢你阿彦。” 边栀枝心头一暖。
郝佳阳也连忙跟着道谢。
“路上注意安全。” 宋彦轻声叮嘱,“到家记得报平安,让叔叔开车慢一点。”
“好,你快回去休息吧,这么早还特意起来。”
“嗯。”
两人轻轻挥手,互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