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右手五指张开,悬在阵心石上方三寸,掌心能感到底下那丝微弱震颤——不是错乱,是节律性的波动,像心跳,但更沉,更深。他没眨眼,风停了,鸡叫也断了,整个营地静得只剩泥土里渗出的湿气在皮肤上爬行的声音。
他收回手,缓缓起身。右腕绷带边缘沾着夜露,八卦纹路隐现了一下,随即沉回皮肉之下。他目光从东方天际移开,转向北面。
“尚云章。”
声音不高,也没回头,但他知道人会来。
三步外,草叶分开,尚云章走了出来。没穿战靴,脚上是双旧布鞋,鞋头磨白,裤腿卷到小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他站定,双手垂落,肩背挺直,脸上无惊无喜,只等一句话。
凌啸龙看着他:“北门属水,主守,主静,主藏。你要做的不是出击,是立如山,稳如渊。”
尚云章抱拳,动作干脆,骨节发出轻微脆响:“我人在阵在,绝不后退半步。”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话。凌啸龙点头,尚云章转身,走向玄武位。
那是一块嵌入地中的青石,表面刻着龟蛇交缠的古纹,凹槽正好容一人盘坐。他走到近前,蹲下身,用掌心蹭了下石面,试了试温度。凉的,但底下有股闷劲,在缓慢涌动。他脱掉外衣,叠好放在一旁,然后盘膝坐下,双腿交叠,双掌贴石,掌心朝上,呼吸慢慢沉入丹田。
凌啸龙站在阵心,盯着北位符文。
起初,纹路只是微亮,像是被风吹灭的炭火,将熄未熄。尚云章闭着眼,额头开始冒汗,鼻翼微微扩张,每一次吸气都拉得很长,呼气时唇缝间发出极轻的哨音。他没动,但体内气血正在调整节奏,一点点往地脉的频率靠。
凌啸龙左手按上阵心石。
六方节点反馈立刻传来。南、西、东三门光流顺畅,乾、巽二位稳定如初,唯独北位,像一口深井,水面微漾,尚云章的气息正缓缓渗进去,但还没合上。
他闭眼,调动中华武魂共鸣系统。
不召唤武魂,也不施展技法,而是将自身已融合的战斗经验化作一道震荡频率——低频,短促,模拟一次轻量级冲击。这道波动顺着掌心传入阵基,沿地脉直奔北方。
玄武位基石猛地一震。
尚云章双眼骤睁,瞳孔收缩,脸上汗珠瞬间凝住。他没慌,腰背一挺,双掌加力下压,气息猛然下沉,像一块千斤铁坠入深潭。符文轰然全亮,青光凝成一圈环状光晕,贴着地面扩散半尺,随即收回,稳稳锁在石面。
光不再闪,也不弱。
成了。
凌啸龙嘴角微动,没说话,收回手,立于阵心,不动。
尚云章重新闭眼,呼吸回归均匀,掌心仍贴着石头,整个人像生根了一样。他肩膀松了下来,但脊柱依旧笔直,像一根插进大地的铜桩,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风又起,吹过空地,掠过六块基石。南边的符文跳了一下,西边的微微发烫,东边的纹路闪过一道细流般的光。大阵六位俱全,能量循环闭合,地脉连接稳固。
凌啸龙站在原地,右手垂落,左手指尖轻触阵心石面。他没看尚云章,也没看别处,目光重回东方天际。
天色已经由灰白转为淡青,再过一会儿就要彻底亮开。敌情脉冲还在,八十里外,那根钢丝一样的血气线,始终没断。
他站着,像一块立在阵眼上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