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在铁皮屋顶上，白得发烫。凌啸龙站在高台边缘，掌心余温未散，脚底却传来一丝异样震动。

他没动，眼皮也没抬，只是鼻腔轻轻一吸。空气里原本混着草灰与泥土的气息，此刻多了一股腥锈味，像是铁块在烈日下晒久了，又像血滴落在滚石上蒸出的气味。

腰间铜符突然一震，贴肉发凉。

他知道，来了。

右腕绷带下的八卦纹开始发烫，霍元侠的迷踪拳意在筋骨间游走，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爪子挠着他的经脉。凌啸龙缓缓握拳，指节爆响，双足不动声色地扎进土里。他目光扫过空地四周——六十多个身影已按方位站定，有人握紧短棍，有人摸向后腰藏刀处，全都盯着东面地平线。

那股震动越来越近。

地面不是整片抖，是断续的、有节奏的踏击，每一下都带着沉闷回音。不是马蹄，也不是车辆碾压。更像是……某种东西用脚趾抠着大地往前跳。

第一道影子出现在远处沙丘顶上。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七道人影，呈散兵线推进，步伐一致，肩膀不晃，膝盖几乎不弯，像被一根线吊着往前拖。他们穿的是美军作战服，但布料绷在身上，鼓起一块块不规则的肉瘤状凸起。皮肤泛青，手背静脉紫黑如绳索缠绕，指头长得过分，指甲乌黑尖利，落地时刮出火星。

血雾从他们脚下升腾，每走一步，鞋底就像撕开一层皮肉，留下湿红脚印。空气中那股腥气更浓了。

凌啸龙低喝：“退后。”

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守卫们立刻后撤半步，让出中央通道。他独自向前踏出一步，站到牧场正门前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掌虚按胸前，右拳收于腰侧，脊柱微弓，肩胛下沉——守中带攻的起手势。

三名异能战士脱离队列，呈品字形冲来。

速度快得只留残影。地面炸开三团尘土，拳风卷着血沫砸向凌啸龙面门。他原地拧身，左脚为轴，右腿带转，使出迷踪拳里的“滑步闪打”，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缝隙中滑出两尺。三人扑空，拳劲砸在地上，轰出三个碗口大的坑，碎石飞溅。

凌啸龙借势后跃，右脚蹬地腾空，身体翻转如鹞子盘天，落上木制围栏顶端。他蹲在栏杆上，目光扫过三人动作——快是真快，力量也够狠，可肢体协调差，出拳全靠肌肉爆发，没有呼吸节奏，更无意识控制。就像被人拔了脑线的提线木偶，只凭一股药性撑着打。

他判断：硬拼不智，耗他们体力才是正路。

三人再度扑来，这次分上下两路夹击。一人跃起抓他咽喉，两人贴地扫腿，意图将他掀下围栏。凌啸龙双脚一点，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之又险避开三指抓击，同时右腿反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跃起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两丈远，撞断一根晾衣杆才停下。

另两人逼近，拳风带出血腥气。凌啸龙顺势滚落围栏另一侧，落地瞬间一个前冲，左手探出扣住左侧那人手腕，借对方前冲之力往自己怀里一带，右肩狠狠撞在其胸口。咔的一声，那人胸骨塌陷，踉跄后退，嘴角涌出黑血。

第三人不管同伴，直扑而来，拳头如锤砸向他太阳穴。凌啸龙矮身避让，拳风擦耳而过，工装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一痛，鲜血渗了出来。

他眉头都没皱，顺势贴地滑行三尺，躲开后续追击，翻身站起时已背靠围栏。那三人重新聚拢，虽有一人脚步虚浮，但眼神依旧赤红，毫无退意。

凌啸龙知道，这些人不知痛，也不怕死。药性催得他们连本能都变了，只剩进攻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体内太极劲缓缓流转下盘，稳住重心。迷踪拳讲究游走无定，可眼下敌人太多，若一味闪避，迟早被逼入死角。他必须守住这道门，不能让任何一人踏入庇护所半步。

远处丘陵阴影里，一辆黑色指挥车静静停驻。

车窗降下一半，塞缪尔·沃克坐在后排，文明杖横放膝上，蓝宝石顶端微微发亮。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敲杖柄，监控屏上显示着七名异能战士的生命体征数据。其中三人正在交战区，心率全部突破二百，肾上腺素水平飙升至极限值。

他嘴角微扬，低声自语：“果然能扛住基因改造的排斥反应……这批‘火种’合格了。”

副驾驶上的技术员回头请示：“长官，是否启动第二波？”

“不急。”沃克淡淡道，“先看他们能逼出他多少实力。”

屏幕中，凌啸龙正以围栏为依托，与三名异能战士周旋。他不再轻易腾跃，而是利用地形限制对手展开，每次闪避都精确到寸，既省力又不失反击机会。一次对冲中，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一人猛扑，随即侧身让位，右手成刀切其肘窝，左手推其后颈，将其整个摔向另两人。三人撞作一团，滚出数米。

凌啸龙趁机喘息，右手指腹抹过左肩伤口，血沾在指尖，温热黏稠。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远方那辆指挥车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人，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他不能离开门口。

身后是六十多个刚觉醒武魂的同胞，是刚刚成型的大阵核心，是他祖父用命守住的灵葫牧场。他一站在这里，就是一道墙。

三名异能战士再次起身，动作略有迟滞，但攻势未减。他们改变策略，不再齐冲，而是轮流突进，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两人伺机包抄。凌啸龙察觉意图，立刻跃上围栏高点，居高临下观察局势。

左侧那人脚步拖沓，右腿明显不稳；中间那个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右边那个最凶，双眼赤红如炭，指甲已完全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他决定先废一个。

当左边那人再次扑来时，凌啸龙从围栏顶端跃下，落地瞬间屈膝下沉，避开正面冲击，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戳中对方脚踝外侧的申脉穴。那人顿时小腿一麻，跪倒在地。凌啸龙顺势一脚踹其肩窝，将其踢翻在地，失去再战能力。

剩下两人怒吼般冲来，拳脚交织成网。凌啸龙不硬接，借围栏反弹之力左右闪避，几次险象环生，工装裤也被抓出几道裂口，小腿擦伤流血。但他始终控制距离，不让对方贴身。

一次近身缠斗中，右边那人猛然张嘴，喷出一口血雾。凌啸龙闭气后仰，血雾擦鼻而过，落在围栏上滋滋作响，木头瞬间发黑腐烂。他瞳孔一缩——这些人的攻击已经开始变异。

不能再拖。

他猛地蹬地前冲，迎着两人合围之势切入中线，双臂交叉格挡，硬吃一记重拳，肩头剧痛，骨头仿佛要裂开。但他借这一撞之力旋转半圈，左手抓住右边那人手臂，右手锁其脖颈，发力一拧，将其整个人抡起砸向左侧同伴。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凌啸龙喘了一口粗气，右腿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挡用了实受，内腑震荡不小。他知道自己状态在下滑，而敌人还有四名未参战，沃克随时可能下令总攻。

他必须撑住。

远处指挥车内，沃克盯着屏幕，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能在三对一的情况下保持战术清醒……不错。通知第四、第五号，准备入场。”

技术员正要操作，沃克忽然抬手制止。

屏幕上，凌啸龙已重新站稳，背靠围栏，双手垂于身侧，呼吸渐渐平稳。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如刀，直刺摄像头方向——仿佛穿透了两百米距离，看到了车内之人。

沃克眯起眼，嘴角反而扬起。

“有意思。他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地面再度震动。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侧翼——南门畜栏方向传来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一名守卫奔来大喊：“南面！又有两个家伙撞破通风口进来了！”

凌啸龙脸色一沉。

敌方分兵包抄。

他来不及多想，低吼一声：“守住各自位置！别乱！”随即转身冲向南门方向，刚跑出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东面剩余四名异能战士也开始移动。

全面进攻开始了。

他停下脚步，咬牙立定。

不能走。

一旦他离开正门，主阵眼便无人镇守，大阵极可能崩溃。

可南门一旦失守，敌人就能长驱直入。

他站在空地中央，风吹起染血的工装衣角。身后是刚刚觉醒的同胞，面前是七名非人般的改造战士。远处丘陵上，沃克静静看着这一切，文明杖尖端蓝光闪烁不定。

凌啸龙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不是来自阳光，也不是来自伤口。

是这片地，是这群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