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压在山脊线,草尖上的露水凝而不落。韩慕山击退敌探后,西南方向重归死寂,木桩铁箍在微光中泛着冷色。阵心石台之上,凌啸龙仍盘坐未动,双目闭合,呼吸深长如地脉潜流。
王平川站在大阵中央,双脚分立,踩在八根青铜嵌石围成的圆环内。他比寻常人高出一头,肩背厚实,工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的粗壮小腿。他不动,但脚底泥土已微微下陷,像是被无形之力往下拽。
突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脚步,像有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阵图纹路猛地一亮,随即剧烈震颤,金线扭曲如蛇游走。王平川右腿一沉,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脚掌陷入土中三寸,碎石崩裂。
他低吼一声,双臂张开,十指如钩,像是抱住一口看不见的千斤鼎。肌肉从肩头炸起,顺着脊背滚到腰际,工装后背“嗤”地裂开一道口子。他牙关咬死,额角青筋暴起,脚下泥土继续塌陷,却再没往下沉。
那股力量还在往上顶。
阵心石嗡鸣不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凌啸龙眉头一跳,眉心刺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往他脑壳里钻。他体内经脉被震荡撕扯,任脉像被火燎过,督脉则如冰针穿刺。但他没睁眼,也没动。
他知道这痛从哪来——是大阵在挣扎。
上一次,他在闭关时曾察觉东北角有残阵眼,与祖父铜符暗纹呼应。那时只是一丝微弱共鸣,如今却被彻底搅动。而此刻撑住阵核的,是王平川的肉身之力。
王平川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他双足猛然发力,脚掌下的泥土轰然炸开,形成两个碗状深坑。他整个人稳住了,像一根打进地心的铁桩。周身汗珠滚落,在月光下闪出银白光泽。他手臂肌肉鼓胀到极限,青筋如老树根盘绕其上,呼吸沉重如风箱拉扯。
就在这刹那,凌啸龙捕捉到了。
那一丝频率——来自王平川发力的节奏,与地脉涌动的节拍竟有三分重合。他立刻回想第451章闭关时的感受:武魂共鸣系统曾让他感知到大阵深处有一道古老波动,似曾相识,却抓不住。
现在,它回来了。
凌啸龙不再抵抗涌入体内的乱流,反而顺着那股冲击力,将意识沉入丹田。他模仿王平川的发力方式——不是爆发,而是承接;不是对抗,而是同频。他引导一丝阵中之力沿任脉下行,过会阴,绕尾闾,再沿督脉缓缓上行,最终归于百会。
这一圈极慢,耗时整整七息。
当那股力量重新落回气海时,凌啸龙胸口一热,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铁。他体内原本散乱的劲力开始收束,像是野马被套上了缰绳。他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上,指尖隐约有金光流转。
他成功了。
一丝大阵之力被纳入自身气海,虽不多,却真实存在。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中华武魂共鸣系统的气息隐隐相融,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王平川还在撑。
他双腿已经麻木,汗水浸透全身,工装贴在背上像裹尸布。他嘴里发苦,舌尖咬破了一道口子。但他不能倒。他知道,只要他松一口气,整个阵法就会崩。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擂鼓砸在胸腔。
“撑住……再撑住……”他在心里念。
阵图纹路渐渐稳定,金线不再跳动,而是缓慢流动,如同血液回归血管。地底的震动减弱,最后只剩轻微震颤,像是巨兽重新睡去。
凌啸龙缓缓睁开眼。
目光沉静,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而过。他坐在原地未动,双手落在膝上,掌心向上,呼吸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博弈。他体内的气机比先前浑厚三分,尤其是丹田处,多了一股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知道,这是大阵的馈赠。
也是他真正掌控它的开始。
王平川终于松劲。
他双膝一软,差点跪倒,硬是靠双臂撑住地面才没趴下。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泥混合的污渍。他抬头看了眼阵心石上的凌啸龙,见他睁眼,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拖着腿,一步步挪到阵图边缘,靠着一块青石坐下。他从怀里摸出水壶,拧开猛灌一口,又吐掉半口带血的唾沫。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依旧盯着阵心方向。
凌啸龙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收拢,再张开,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下似乎有微光流动。他试着调动那丝阵力,指尖立刻变得沉重,像是握住了空气中的铁块。他轻轻一挥,前方三尺处的地面“啪”地裂开一道细缝,尘土飞溅。
他收回手,闭上眼,重新盘坐。
气息归元,心神沉入体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大阵的力量远不止于此,而他刚刚摸到了门框。
远处,东南角的荒坡上,草叶轻轻晃动。
一只野兔从洞中探头,闻了闻空气中的汗味和土腥,又缩了回去。
凌啸龙仍坐在阵心石上,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