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扬起一点灰，任杰主身就动了。他没回头，脚下一蹬，直接往基坑下面走。三个分身也跟着他一起走，步伐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工地还很安静，午休还没结束。铁甲蹲在缓冲带边上打盹，鼻子轻轻晃着。没人注意到他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平板屏幕亮着，“稀有材料入库完成”的提示刚消失，新的调度界面跳了出来。任杰用手指划了两下，打开发电机组装流程图，点开“核心机组安装”，点了确认。
“开工。”他说。
话音刚落，十几个分身从各个地方出现。有的从建材堆后面走出来，有的掀开检修盖往下跳，还有一个直接从共享空间里出来，穿着防尘服，手里拿着绝缘检测仪。他们不用说话，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动作很快，像练过很多次。
一个分身站在主控台前，戴手套开始拆外壳。另一个爬上高压配电柜，用改锥拧开接线盒。第三个蹲在机组旁边，从锁骨下的皮肤口子里取出真空封装组件——动作很熟，就像掏手机一样。
铌锡合金线圈拿出来时，闪着淡淡的银蓝光。这东西以前藏在地下实验室最深处，现在被分身托着，轻轻放进核心槽位。咔哒一声，正好卡进去。
“接入准备。”主控台前的分身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可就在新线圈通电测试的瞬间，控制面板突然变红，“电压不稳，禁止并网”八个大字跳出来，警报“嘀”地响了一下就停了。
“操。”旁边的分身低声骂了一句，敲了敲屏幕，“老设备扛不住新零件。”
任杰主身站在两米外，盯着数据流没说话。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些设备是末世前的老古董，绝缘层早就坏了。现在装上高导电率的新线圈，根本撑不住。
“换套管。”他下令。
一个分身立刻拿出新的绝缘套管。这是陶瓷复合材质的护套，看起来普通，但密封性和耐压性都很强。他蹲下，拆开接头，拔掉旧套管，装上新的，拧紧螺丝，再用热缩膜封边。
“处理完。”
“校准变压器。”任杰说。
两个分身爬上高低压柜，一个调输出比，一个看示波器上的波形。数字跳了几下，慢慢稳定下来。
“匹配度97.3%，可以试推。”
“推一半。”
电流缓缓注入，面板上的红灯变成黄灯，警报解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任杰主身低声说，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
接下来是联网。发电机能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点是把电送出去。城市电网断了三年多，地下电缆不知道坏了多少处，控制系统连原始参数都没有。
一个分身走进控制室，打开老旧主机。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了，跳出命令行界面。他输入几行代码，调出区域电网拓扑图——这是之前从科研资料库里拿到的电子档案，存了十二个G。
“主干线路断裂点，定位中……”
屏幕上出现七个红点，分布在东区三号井到南环路之间。
“出发。”任杰说。
六个分身背上工具包，顺着检修梯钻进地下管道。他们拿的不是普通焊枪，是便携式脉冲焊接机，三十秒内就能完成金属接驳。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负责哪一段：第一个修一号井到二号井的T型接口，第二个负责穿桥段的屏蔽层重连，第三个……
主身留在地面，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电流反馈仪。小屏幕上绿线忽高忽低，表示信号正在一段段恢复。
“通了。”
“再通。”
“三号段接驳成功。”
这些话从不同分身嘴里说出来，语气一样，节奏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地方说话。
两个小时后，七处断裂点全部修好。主身输入最终指令，启动低压输送测试。电流顺着电缆往前走，像一条沉睡已久的蛇开始挪动。
控制室里，一个分身按下启动键。
嗡——
发电机转了起来，声音从小变大，越来越稳。仪表盘上的指针动了，功率曲线慢慢上升。电压、频率、相位角，都在安全范围内。
“可以并网。”
“等等。”任杰主身抬手，“先切支线。”
他知道不能一下子加太多负载。系统刚恢复，经不起冲击。他派一个分身进入后台，手动关闭非必要线路——娱乐区、废弃楼、商业街照明全都关掉，只留医疗区、通讯塔、指挥中心三条主干道供电。
“准备合闸。”
“同步频率。”
另一个分身守在调频器前，手扶旋钮，眼睛盯着双通道示波器。两边波形一开始对不上，他一点点调整，角度变小，重叠部分越来越多。
“差0.2赫兹。”
“再降0.1。”
“稳住！”
咔！
合闸按钮被按下。
一瞬间，控制室所有灯都灭了。
“靠！”
“保护机制触发了？”
“负载太大？”
几个分身抬头看，但没人慌。这种情况早有预案。
“别动。”任杰主身说，“等五秒。”
五秒过去，绿灯重新亮起，这次是常亮。
“成了。”有人小声说。
接着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像开关被推上。第二声，第三声……沿着主干道，一盏路灯闪了两下，猛地亮了。
然后是下一盏。
再下一盏。
灯光一路亮过去，像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慢慢燃成一条线。避难所外墙的探照灯也亮了，白光照出前方的一片区域。
医疗区的冰箱开始工作，发出嗡嗡声；通讯塔的信号灯闪烁，基站已连接；指挥中心的监控屏一个个亮起，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了。
任杰主身站在控制室外的平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有点发酸，可能是风吹的。他低头看平板，调度界面上所有任务都变成了绿色对勾。
“发电站建设，完成。”系统提示弹出。
他把平板塞进工装裤口袋，顺手摸出瑞士军刀，在掌心转了一圈，插回兜里。三个分身还在现场做最后检查，一个测接地电阻，一个记运行参数，另一个蹲在电缆井口用手电照里面。
其余分身陆续进入待命状态，身影一个个变淡，像被收回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天还没黑，但第一盏路灯已经稳稳亮着，风吹不灭，也不晃。它照亮前面裂开的水泥路、倒塌的广告牌，还有不远处那个背着工具包慢慢走远的人影。
任杰主身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他知道下一步要去总部开会，讨论建房子的事。现在电有了，该盖房了。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机器运转后的焦味和金属热气。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暗正在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