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温情被骤然打断,东凌御桀眉眼间的温柔瞬间褪去,周身寒气转瞬覆上眉眼,语气冷冽刺骨,没有半分迟疑:“不见,让她自行回去。”
冰冷的话语透过帐帘缝隙传出,一字不落落入薛婉言耳中,瞬间将她周身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冰封,心口骤然一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她依旧不肯死心,放软嗓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软糯,隔着帐帘轻声开口:“陛下,临行之前太后特意叮嘱臣妾,务必好好照料陛下起居。臣妾别无他意,只是忧心陛下日夜操劳,亲手做了点心送来,还望陛下应允臣妾见一面。”
想用太后施压?
东凌御桀眸底寒意更甚,心底厌烦愈发浓烈。
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搬出太后当借口,不过是刻意攀附的手段罢了。可惜,这套说辞,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帐内久久没有半点回应,死寂一片。
薛婉言站在晚风之中,颜面一点点挂不住,周遭隐约传来宫人窃窃私语的声响,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隐晦的打量与嘲讽。
她攥紧手中食盒,指尖泛白,终究是难堪至极,狠狠跺了一下脚尖,满心酸涩与不甘无处诉说,只能哑声开口:“既然陛下不愿相见,那臣妾先行告退。”
她将食盒递给身后贴身侍女霜儿,一步三回头望着紧闭的御帐帘幕,满心落寞,缓缓转身离去。
待到薛婉言走远,不远处的树荫角落,两名身着浅青色宫装的侍女缓步走出,看着白衣女子落寞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
凌竹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耐:“这位淑妃娘娘也太过执着,明知陛下心意,偏偏次次前来打扰,实在让人不得安宁。”
她素来不喜薛婉言,此女空有绝色容貌,心性却偏执功利,为了帝王恩宠不择手段,心机深沉,满心皆是权势与情爱算计。反观帐内的西璃昭宁,淡然通透,不争不抢,心性澄澈干净,从不会刻意纠缠帝王,这般女子,才真正能走入陛下心底。
一旁素霜望着晚风之中孤寂的白色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悲悯:“终究是情字误人。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后宫女子,皆是赌上一颗真心奔赴一场豪赌。”
“赌赢了,便得帝王独宠,一世安稳;赌输了,便满心伤痕,一无所有。情爱二字,从来都无解。”
秋夜晚风微凉,猎场林间雾气氤氲,朦胧妖娆,晚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薛婉言一袭白纱长裙被秋风肆意扬起,衣袂翻飞,冰凉夜风穿透衣衫,冻得她浑身发冷,忍不住浑身一颤。
可身体上的寒意,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冰凉。
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刺穿,酸涩、委屈、不甘、绝望层层叠加,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已经放下所有骄傲,收敛所有棱角,放下后宫妃嫔的身段,小心翼翼讨好,步步退让。她不去计较帝王心中住着旁人,不去奢求独一无二的偏爱,只求帝王能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留意,一分半点的温柔。
可到头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的心门,永远为她紧闭,从不允许她踏入半步。
夜风萧瑟,薛婉言停下脚步,望着漆黑夜空,再也克制不住心底崩溃的情绪,压低声音崩溃嘶吼,精致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痛苦微微扭曲,双眸泛红,满是泪痕与执念:
“东凌御桀,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是不是无论我费尽多少心思,无论我如何卑微讨好,你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西璃昭宁一人?”
……
另一边,林间青石小道上,月色倾泻满地,清辉如水。
沈慕羽本是循着林间小路,前来寻找二皇子东凌御璟,不曾想未曾遇见皇子,反倒迎面撞见了缓步走来的林静仪。
四目相对,沈慕羽眸色微淡,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回避之意,只想侧身绕道而行。
可林静仪已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带着直白又热烈的欢喜,仰头望着他:“羽哥,你是特意过来关心我的吗?”
一声亲昵又直白的羽哥入耳,沈慕羽浑身一僵,心底泛起一阵不适,浑身泛起细密的寒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微微侧身,拉开两人距离,保持着武将该有的分寸,语气疏离有礼:“林小姐,此处乃是皇家猎场,夜间林间多凶兽,夜深露重,无要事便不要随意在林间闲逛。”
“我不要听这些。”林静仪步步紧逼,眉眼含春,秋波流转,执着地追问,“羽哥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沈慕羽眉眼清冷,维持着礼貌疏离的笑意,刻意划清界限:“林小姐,人前还请以少将军相称,恪守礼数。”
“那若是无人之处,我便可以一直唤你羽哥,对不对?”林静仪狡黠一笑,全然不在意他的回避,自顾自定下说辞。
沈慕羽眸光微冷,语气平静无波:“在下依旧习惯林小姐直呼少将军。”
温柔笑意挂在唇边,可话语之中,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林静仪却全然不肯退让,趁着夜色无人,直接上前一步,大胆伸手挽住了沈慕羽的小臂,紧紧贴着他,软糯撒娇,一声又一声唤着:“我不要,我就要唤你羽哥,羽哥、羽哥……”
少女娇俏软糯的声音回荡在林间,沈慕羽眉头紧锁,只觉得满心头疼,想要抽回手臂,又碍于世家体面,不好太过强硬,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空灵的笑声,自不远处林间传来。
沈慕羽浑身瞬间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月色如碎玉,漫天清辉尽数落在林间女子身上。
西璃昭宁立在月下林间,翠烟纱长裙随风轻扬,墨发被晚风轻轻拂起,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干净澄澈,眼眸宛若山间清晨无波的湖水,干净通透,不染半点凡尘杂念。
月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宛若月下误入凡尘的精灵,周遭林间草木、漫天月色,尽数沦为陪衬,整片山林的风光,都不及她眼底半分温柔笑意。
沈慕羽望着月下佳人,一瞬间彻底失神,心底所有纷乱心绪尽数平息,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直到西璃昭宁缓步走近,他才骤然回过神,猛地用力抽回自己被挽住的手臂,神色不自觉染上几分慌乱。
西璃昭宁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带着浅浅疑惑,却依旧笑意温婉,轻声开口:“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二位了。”
“没有,丝毫没有打扰!”沈慕羽连忙上前两步,在距离她三步之远的位置停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慌忙解释,“昭宁,你不要误会,我与林小姐之间并无任何干系,方才只是偶遇……”
他急于辩解,生怕眼前之人心生半点误会。
一旁的林静仪见状,眸光微沉,上前一步,看向容貌绝色、气质出尘的西璃昭宁,主动开口发问:“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细细打量眼前女子,一身湖蓝色烟罗长裙,腰身纤细,肩若削成,肌若凝脂,眉眼温婉却自带疏离风骨,一颦一笑皆是绝色,美得清冷淡然,却又摄人心魄。
林静仪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气韵绝佳的女子。
西璃昭宁眉眼平和,淡淡开口回应:“我名昭宁,是沈少将军的友人。”
友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沈慕羽耳中,却让他心口微微一涩。
原来于她而言,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友人而已。
林静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礼貌颔首:“昭宁姑娘安好,我是大理寺卿之女,林静仪。”
西璃昭宁心底暗自了然。
素来听闻京城林家嫡女性情大胆直白,不拘世俗礼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主动热烈的性子,在深闺世家女子之中实属罕见,想来她与沈慕羽之间,过往交集定然颇深。
她面上不动声色,始终保持着淡然温和的神色,并未多言。
可一旁的沈慕羽却生怕她多想,当即开口,对着林静仪沉声道:“林小姐,夜深露重,林间寒凉,明日便是秋狩大典,还请早些回营帐歇息,以免明日体力不支。”
“我不要,我想跟着羽哥一起。”林静仪撅起红唇,一脸委屈,不肯离去。
沈慕羽语气依旧温和,却态度坚定:“山林夜间凶险,并非闺阁女子久留之地,早些回去歇息为宜。”
几番劝说之下,林静仪终究满心委屈,却也只能作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西璃昭宁,才跟着身后侍从转身离开。
林间再度恢复安静,只剩晚风与月色,还有月下相对而立的两人,心绪各自翻涌